孔宣怔怔地站在原地,淚水不知何時已經奪眶而出。
這尊縱橫天地、連聖人都敢硬剛的鳳族少主,此刻竟然像一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他沒有去探究大王是如何做到的。
他沒有去想,一個“凡俗之君”為何能夠一言消解天道降下的業力。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給了他新生。
一朝枷鎖碎,從此天地寬!
“轟”的一聲,孔宣雙膝跪地,重重地叩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足足九個響頭,每一個都磕得地面震顫,每一個都帶著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激。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孔宣的聲音哽咽,卻堅定如鐵。
“陛下此舉,無異於孔宣再生父母!從今往後,孔宣這條命,就是陛下的了。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李明微微一笑,抬手虛扶:“孔將軍言重了。起來吧。”
而此時,站在李明身後的妲己,已是花容失色。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將那一聲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嚥了回去。
可她的心中,卻掀起了比孔宣更加洶湧的驚濤駭浪。
“這怎麼可能!”
她在心中瘋狂吶喊。
那可是龍漢大劫的業力!
是鳳族屠戮無數生靈積累下來的滔天罪孽!是天道親自降下的懲罰!
就算是她的老師——以身合道的鴻鈞道祖,也不可能一句話就將它抹除!
畢竟天道至公。
這是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業力是因果的具現,是天道對罪孽的標記。
想要消除業力,只有兩個辦法:要麼以功德對沖,要麼以漫長的歲月去消磨。
絕不可能被人一句話就抹掉。
絕不可能。
除非……
妲己的心中冒出一個讓她渾身發寒的念頭。
除非,這個人的位格,已經與天道齊平,甚至凌駕於天道之上。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鴻鈞老師以身合道,便是天道的化身,是這方天地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難道不止一個合道者?還是已經突破到新的境界?她連想都想象不出來。
一時間,李明在妲己心中的危險等級,又蹭蹭蹭地往上躥了好幾個級別。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
想著先與這個男人虛與委蛇,扮演好“妲己”這個角色。
等封神大劫發展到一定程度,鴻鈞老師的目光必然會關注到這裡。
到那時候,老師一定能發現她被封印在此處,一定會來救她的。
可現在看來,她這個想法,實在是太樂觀了。
就算是鴻鈞老師親至,面對這個一言便能抹除龍漢業力的男人,恐怕也討不了好吧。
妲己的臉色微微發白,垂下眼簾,不敢讓李明看到她眼中的驚駭。
而就在這時,孔宣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李明身後,落在了妲己的身上。
轟!
孔宣的大腦一陣轟鳴,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看到了甚麼?
那是……女媧娘娘?!
毋庸置疑,他認識女媧。
女媧娘娘的坐騎,便是鳳族的青鸞。
青鸞是他的同族,論輩分還是他的晚輩。
他身為鳳祖嫡子、鳳族的少主,怎麼可能沒有見過這位人族聖母的畫像?
青鸞曾不止一次向他描述過女媧娘娘的容顏與氣度,那畫卷他也親眼見過。
畫中神女,聖潔無垢,慈悲莊嚴,讓人見之便心生敬仰,不敢有絲毫褻瀆之念。
而眼前這個女子,雖然穿著一身侍女的素色宮裝,雖然周身沒有絲毫聖人的氣息與威壓……
可那張臉,那眉眼,那身姿,分明與畫卷中的女媧娘娘一模一樣!
孔宣的目光何等毒辣。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個“侍女”身上雖然沒有法力波動,可她的舉手投足之間,卻隱隱蘊含著一種連他都看不透的道韻。
那種道韻,不是修煉出來的,而是與生俱來的——是先天神只獨有的印記!
而且,不知道為甚麼,他只是看了一眼這位“宮女”,他竟然就感到了一陣汗毛倒豎的危險感。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警覺。
那警覺告訴他:這個女人,極度危險。
哪怕她此刻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哪怕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低眉垂首,一言不發。
可她絕對不是甚麼普通的宮女!
她就是女媧娘娘本尊!
女媧娘娘怎麼會在王宮之中?
她怎麼穿著宮女的服飾?
她怎麼站在大王的身後,像一個真正的宮女一樣?
難道……
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猜測浮上心頭。
她……不會是被大王抓來當宮女的吧?
孔宣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女媧娘娘,那可是女媧娘娘!摶土造人、煉石補天的聖人!天地間最尊貴的存在之一!被抓來當宮女?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洪荒都要炸鍋!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女媧娘娘確實穿著宮女的衣服,確實站在大王身後,確實在扮演一個宮女的角色。
而大王……這個一言便能抹除龍漢業力的男人,似乎確實有這個能力。
孔宣深吸一口氣,用超越光速的速度,迅速低下了頭。
他甚麼都沒看見。
他不知道那個宮女是誰,也不想知道。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事後會被大王和女媧娘娘聯手滅口。
畢竟……一個是聖母,一個是人王,亂那啥這種事情,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外傳的。
李明將孔宣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微微抽搐。
這貨,明顯是想歪了。
不過他也懶得解釋。
“孔將軍。”李明淡淡開口。
孔宣一個激靈,連忙收斂心神,抱拳道:“臣在。”
“先把這四條泥鰍鬆開吧。”
“是。”
孔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驚,抬手一揮。
五色光索應聲而散,化作點點光華消散在空中。
四海龍王身上的封印驟然解除,知覺與感官如同潮水般湧回。
四條老龍同時發出一聲悶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們首先看到的,是一旁負手而立、正冷眼看著他們的孔宣。
四海龍王齊齊打了個哆嗦。
方才在陳塘關外,那五色神光橫掃一切的恐怖場面,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敖廣等人縮了縮脖子,努力將目光從孔宣身上移開。
然後,他們看到了御座上的李明。
那是一個周身沒有絲毫法力波動的年輕男人。
穿著玄色王袍,頭戴冕旒,面容俊朗,神色淡然,手裡還端著一盞酒,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人王?凡人?
敖廣等人一愣,像是想到了甚麼,心中那股面對孔宣時的恐懼,竟然消退了不少。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同時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底氣。
對啊!
他們好像已經被詔安了的!
一個凡人而已。
就算是人王又如何?人王也不過是凡人!他們可是龍族,是四海之王,是天庭昊天上帝親封的正神!
昊天上帝可是鴻鈞道祖的童子,普天之下誰敢不給他面子,就是對鴻鈞道祖的不敬。
別說是小小的人王和鳳祖後裔了,就算聖人……呃,算了,聖人還真不好說。
想到這裡,敖廣等人的腰桿頓時硬了起來。
他們從地上爬起來,昂起龍首,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你是人王殷受?”
李明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
四海龍王中的老大敖廣見他不答,底氣更足,他冷哼一聲,語氣之中帶著明顯的威脅之意:
“你可知我等是何人?我等乃天庭昊天上帝親封的四海龍王!乃是行雲布雨,澤被蒼生,乃天庭正神!”
“你大商竟敢無故擒拿天庭正神,這是對天庭的挑釁!是對昊天上帝的大不敬!”
他越說越有底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殷受,本王勸你速速將我等放了,好生賠禮道歉。
否則,昊天上帝怪罪下來,你區區一個人王,吃罪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