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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失態

2026-03-25 作者:雄宅

殿內安靜下來,只餘歌舞樂聲淺淺伴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略顯單薄的少年身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賈環額角見汗,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電光石火間,一首偶然在某個冷僻詩話集裡瞥過一眼、幾乎沒留下甚麼印象的清代賀婚詩,竟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終於覓得佳句,面向御座上的李明與帝后,又轉向滿堂賓客,朗聲吟誦道:

“玉燭銀蟾照畫堂,雙星今夕會璇璣。

御溝紅葉傳詩日,繡幰青鸞引鏡時。

合巹杯深春酒暖,同心結縷瑞雲垂。

他年麟閣標芳姓,早種藍田第一枝。”

詩畢,殿內靜了一瞬。

旋即,喝彩聲轟然而起!

“好!好一個‘玉燭銀蟾照畫堂,雙星今夕會璇璣’!起句便點明新婚良辰,氣象華貴!”

“‘御溝紅葉’、‘繡幰青鸞’,用典含蓄而恰切,暗喻天作之合,緣分早定!”

“‘合巹杯深’、‘同心結縷’,直寫婚禮場景,情深意暖!”

“最妙是結句——‘他年麟閣標芳姓,早種藍田第一枝’!既賀太子太子妃前程似錦,功業標榜麟閣,又祝早生貴子,玉種藍田!吉祥圓滿,典雅大氣!”

“賈公子果然才思敏捷,片刻之間便有如此貼合情境的佳作!不負‘詩公子’盛名!”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林如海捻鬚微笑,顯然對這首詩十分滿意。

賈敏看向賈環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欣慰。賈政更是心中大石落地,臉上有光。

李明也撫掌而笑,點頭道:“賈環此詩,玉潤珠圓,情真意切,深得賀婚之旨。

尤其這‘藍田種玉’之典,用得甚妙。來啊,賞賈環玉如意一對,湖筆徽墨一套,貢絹十匹。”

“謝太子殿下隆恩!”賈環連忙躬身謝賞,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他退回座位,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已然不同,多了許多羨慕與結交之意。一時間,他這個榮侯府庶子出身的“詩公子”,風頭無兩。

……

然而,這風頭卻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另一個人的心裡。

賈寶玉坐在離主位稍遠的地方,從宴會開始便鬱鬱寡歡。

他看著高高在上、仙姿縹緲的林黛玉,只覺得自慚形穢,昔日在賈府中那短暫想會,如今想來如同隔世幻夢。

她又怎會再看一眼自己這個“潦倒”的表哥?他只能一味地灌著悶酒,借酒澆愁,早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此刻,眼見平日自己最瞧不上、認為“祿蠹”、“俗氣”的賈環,竟然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大出風頭。

得到皇帝、皇后、太子的讚賞,滿堂勳貴文士的喝彩,他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憤懣、嫉妒與不平,如同毒蛇出洞,再也遏制不住。

就在賈環謝恩退回座位,周圍誇讚之聲尚未完全平息之際,賈寶玉猛地將杯中殘酒飲盡,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他眼睛發紅,斜睨著被眾人目光環繞的賈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雖因醉意而含糊,卻足以讓臨近的幾人聽清:

“哼…有甚麼了不起…不過是…不過是些蠢蟲祿蠹,慣會做這些馬屁文章…討主子歡心罷了…”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潑入滾油!

坐在他身邊的賈政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手中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猛地轉頭,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瞪向賈寶玉,胸膛劇烈起伏,那模樣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掐死這個逆子!

賈珠和賈璉也聽得清清楚楚,兩人瞬間駭得魂飛魄散,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賈珠手裡的酒杯差點打翻,賈璉更是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們心中同時湧起一個念頭:這蠢貨!他是想把整個賈家都拖進地獄嗎?!

這話要是被任何人聽去,尤其是被御座上那幾位聽到…

“蠢蟲祿蠹”?

“馬屁文章”?

這罵的是賈環嗎?

這分明是把在場所有誇讚賈環、向皇家道賀的人都罵了進去,更是將太子殿下和帝后都影射在內!

這是誅心之言,是大不敬之罪!足夠讓剛剛有點起色的賈家萬劫不復!

賈政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立刻發作的衝動,用殺人般的眼神狠狠剜了賈寶玉一眼,示意他閉嘴。

賈寶玉被父親那從未有過的恐怖眼神一瞪,酒醒了兩分,瑟縮了一下,但臉上猶自帶著不服氣的神情。

他們父子兄弟幾人心驚膽戰,暗自祈禱剛才的動靜沒被旁人察覺。

尤其是賈政,簡直度秒如年,恨不得宴會立刻結束,回去就把這孽障打死!

……

然而,他們終究是低估了這殿中某些存在的感知能力。

擁有上忍實力、五感遠超常人的賈環,聽得清清楚楚。

他正因“過關”而稍松的心絃瞬間再次繃緊,頭皮發麻,心裡已經把賈寶玉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罵了千百遍:

“白痴!蠢貨!自己想死別拖著全家!你以為這是你撒潑的榮國府後院嗎?!”

他幾乎能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似乎從不同方向掃過他們這一席。

‘完了…我能聽到,黛玉妹妹,那個卡卡西,還有太子…他們肯定也聽到了!’ 賈環心中一片冰涼,只能暗暗祈禱:

‘前輩…穿越者前輩…求您大人大量,千萬別因為這一個蠢貨牽連我們賈家啊…我以後一定好好管教…不不,我以後一定離這蠢貨遠遠的!’

事實正如賈環所料。

端坐在皇后賈敏身側的林黛玉,如今已是真仙修為,靈覺何等敏銳。

賈寶玉那充滿怨毒與嫉妒的低聲嘀咕,一字不落地傳入她耳中。

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這個表哥,真是愈發不堪了。’ 黛玉心中冷然。

她早已不是原著中那個寄人籬下、多愁善感的孤女。

身為帝后嫡女,長公主之尊,又有兄長李明悉心教導,修行大道,她的心性、眼界、權謀手腕,遠非昔日可比。

賈寶玉在她眼中,不過是個被寵壞了的、自私薄涼、毫無擔當的紈絝子弟。

今日之語,足見其心性低劣,嫉妒成狂。

‘看來,得尋個時機,敲打敲打舅舅了。’

黛玉眸光流轉,瞥了一眼臉色慘白、強作鎮定的賈政,又淡淡掃過醉眼朦朧猶自不忿的賈寶玉。

‘賈家剛封侯,嫡子便如此藐視君上,口出狂言。若非看在母親面上,單憑此言,便可治他大不敬之罪!’

另一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林如海身後的旗木卡卡西,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撇了一下,那隻露出的寫輪眼古井無波。

以他的實力,莫說這殿內的低語,便是更細微的動靜也逃不過感知。

他自然也聽到了賈寶玉的話,心中毫無波瀾,只是確認了一下這人對皇帝並無實質威脅,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警戒上。

他知道,這種事,主上自有分寸。

而御座之旁,正在接受又一波臣工敬酒祝賀的李明,舉杯的動作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瞭然與淡漠的笑意。

他當然聽到了,不僅聽到了賈寶玉的話,也“聽”到了賈環心中的驚恐哀嚎,甚至“看”到了黛玉那一閃而逝的厭惡。

‘果然是個養廢了的紈絝,心性比原著還不如。’ 李明心中毫無波瀾,這種小角色的囈語,連讓他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宴席又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方才在帝后離席後,漸漸進入尾聲。

賓主盡歡,眾人開始陸續告退。

賈政如蒙大赦,帶著家人快步向外走去,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賈寶玉被賈珠和賈璉一左一右幾乎架著,猶自步履蹣跚。

就在賈家眾人即將走出殿門時,一名東宮內侍匆匆趕來,攔在賈環面前,躬身道:

“賈公子留步。太子殿下口諭:請賈公子明日巳時初刻,至東宮書房相見。”

賈環身體一僵,隨即恭敬應道:“遵旨。”

心中卻是咯噔一下,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內侍傳完口諭,又轉向賈政,客氣卻不容置疑地道:“榮侯爺,太子殿下還有一句話讓咱家轉告。”

賈政連忙躬身:“公公請講。”

內侍壓低了些聲音,但確保周圍幾人能聽清:“殿下說:‘舅舅,後輩子弟的教養,關乎家族門風,不可有片刻鬆懈啊。’”

此言一出,賈政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白,最後只剩下死灰一般的頹敗與後怕。

太子知道了,這是在警告!他連忙深深一揖,聲音發顫:“臣…臣謹記殿下教誨!回去定當嚴加管教!謝殿下提點!”

內侍點點頭,轉身離去。

賈政直起身,看向被架著的賈寶玉,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能凍死人。賈珠和賈璉也是面無人色,知道此事絕難善了。

回府的馬車上,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賈寶玉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酒也醒了大半,縮在角落不敢吭聲。

剛回到榮侯府,賈政連朝服都未換,便命人將賈寶玉押到祠堂前,聲嘶力竭地下令:

“取家法來!給我狠狠地打!打死這個不知死活、禍害全家的孽障!”

王夫人聞訊趕來,本想求情,在聽賈珠簡略說了宮中之事後,她臉色變了數變。

最終,眼中那最後一絲對幼子的疼惜,被對家族前程的擔憂和恐懼徹底淹沒。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去求情,反而厲聲道:“打!給我往死裡打!這等不知尊卑、不識大體的逆子,留著他只會害了整個賈家!”

賈寶玉在板子落下時的慘叫聲中,徹底懵了,他無法理解,為何世界變成了這樣。

當夜,賈政與王夫人、賈珠密議至深夜。

最終決定:立即將賈寶玉秘密送往金陵老宅。

交給那邊最嚴厲古板的族老看管,非有京中嚴令,永世不得回京!

對外則稱其突發惡疾,需回南方靜養。

王夫人流著淚,卻咬牙點頭同意。

在可能失去的侯爵富貴、家族未來與這個已經不成器的兒子之間,她做出了冷酷而現實的選擇。

賈珠更是毫無異議,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前程,毀在這個愚蠢的弟弟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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