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獄官衙內，清香嫋嫋。
典獄真君宋公明坐在寬大的黑玉案後，正批閱著今日的囚犯名冊。
作為天獄一層到五層的實權人物，宋公明雖只是四品，但因位置特殊，連許多三品帝君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突然，衙外傳來了獄卒的稟報聲：
“真君，司文真君張志在外求見。”
宋公明筆鋒一頓，眉頭微皺。
張志？文昌帝君那個小兒子？他來天獄做甚麼？
兩人雖同是四品真君，但司文真君掌管文運流轉，典獄真君執掌天獄刑罰，職權上並無交集。
且張志素來以溫文儒雅自詡，向來瞧不起天獄這種“血腥汙穢”之地，今日怎會主動來訪？
“請。”宋公明放下硃筆，整了整官袍。
不多時，張志步入衙內。
他今日穿著一襲月白長衫，頭戴玉冠，手持摺扇，風度翩翩，只是眉宇間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
“張真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宋公明起身拱手，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
“宋真君客氣了。”
張志回禮，兩人分賓主落座。
獄卒奉上仙茶後退下，衙內只剩二人。
落座後，張志開門見山：“宋真君，張某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哦？張真君但說無妨。”宋公明不動聲色。
張志壓低聲音：“聽聞天獄一層關了個叫牛郎的凡人？此人與我有舊怨……
我想請真君行個方便，將五層那個‘千手魔君’挪到他的牢房去。”
宋公明心中一驚。
千手魔君！
那可是太乙金仙級別的邪神，雖然被天獄帝君封印了修為，但肉身依舊恐怖，徒手撕裂玄仙都不在話下。
把一個凡人跟這種存在關在一起？
這是要借刀殺人！而且是要借邪神之手，殺一個凡人！
宋公明面色不變，緩緩道：
“張真君，這恐怕不合規矩。天獄有明文規定，不同層級的囚犯不得混關，更何況是五層的重犯挪到一層……”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張志從袖中取出一方玉盒，推到宋公明面前，“這是家父收藏的‘文心玉’，對參悟大道大有裨益，還請真君笑納。”
玉盒開啟，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玉石，散發著淡淡的書香氣息，確實是一件難得的寶物。
宋公明看都沒看，直接推了回去。
“張真君，此事恕宋某無法從命。”他語氣斬釘截鐵，“天獄重地，關乎天庭威嚴，宋某不敢徇私。”
張志臉色一沉：“宋真君，當真一點面子都不給？”
“不是不給面子，是不能給。”宋公明站起身，做了個送客的手勢，“張真君請回吧。”
張志死死盯著宋公明，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最終還是強壓下怒火，拂袖而去。
看著張志離去的背影，宋公明冷哼一聲，低聲啐了一口：“甚麼東西！真當本君是傻子？”
他重新坐下，心中念頭急轉。
牛郎……織女的丈夫，王母娘娘親自下令關押的凡人。
張志為何要殺他？而且是用如此陰毒的手段？
聯想到張志追求織女多年未果，而織女卻嫁給了牛郎……宋公明頓時明白了。
這是因愛生恨，要借刀殺人！
“蠢貨。”宋公明搖頭。
織女是誰？
王母娘娘最寵愛的天孫！
牛郎雖然是個凡人，但畢竟是織女的丈夫，還生了兩個孩子。萬一哪天王母心軟，赦免了牛郎呢？
現在幫張志殺人，到時候王母追究起來，他宋公明有幾個腦袋夠砍？
為了一點好處和張志的人情，冒這種風險？不值得！
宋公明越想越不對勁，決定親自去天獄一層看看。
不多時，他來到李明的牢籠外。
透過禁制，看到了牢籠內的景象——
滿地屍體，四隻妖族現出原形，邪神烏蘭被剖胸取眼，偽神柳眉化作飛灰。
只剩下兩個瑟瑟發抖的小神，以及那個坐在狼頭上、神色平靜的凡人。
宋公明瞳孔一縮。
這些妖物邪神，雖然被封印了修為，但肉身依舊強大。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殺得了它們？
除非……這牛郎身上有重寶！
但現在看王母的態度，明明知道牛郎有寶，卻沒有收繳，這說明甚麼？
宋公明心中更加篤定，這牛郎絕不簡單。
他沒有進去與李明交談，只是對身後的獄卒吩咐道：“這個牢籠，暫時不要再安排新囚犯。
另外，每日鞭刑取消，給那牛郎供應三餐，就按八品神吏的標準來。”
“是！”獄卒連忙應道。
宋公明又看了一眼牢籠中的李明，轉身離去。
……
回到官衙，他沉思片刻，提筆寫了一份密奏，將今日張志來訪之事詳細記錄，並附上自己的猜測——張志因嫉恨織女嫁與牛郎，欲借邪神之手殺人。
寫完後，宋公明招來心腹讓其當面呈給王母娘娘。
……
瑤池，正殿。
王母娘娘正在翻閱奏章，聽聞天獄來人呈送密奏，微微詫異。
“宣。”
宋公明的心腹獄卒躬身入殿，將密奏呈上後便退下了。
王母展開密奏，起初面色平靜，但越看臉色越沉。
看到張志欲借千手魔君之手殺害牛郎時，她眼中寒光乍現。
“好一個張志！”王母怒極反笑，“朕真是看走眼了？！”
想不到張志表面溫文爾雅，心胸竟如此狹隘，睚眥必報。
追求織女不成，竟敢把手伸進天獄，想借邪神殺人？
這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等等。”王母忽然想起甚麼。
張志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他既然敢對牛郎下手，那會不會……
王母心中一緊，連忙掐指推算。
她是準聖修為，又是天庭女仙之首，推演之術雖不及專精此道的大能，但推算一個四品真君的動向還是綽綽有餘。
片刻後，她臉色驟變。
“混賬！”王母猛地站起，周身氣息激盪，殿中仙娥嚇得紛紛跪伏。
她算到，張志竟然濫用職權，暗中削減四方界的文氣，還專門針對牛姓人下手！
更惡毒的是，這種文氣詛咒會順著血脈牽連，凡與牛郎有血緣關係者，都會文運受損！
“元和衡！”王母心中一緊，瞬間消失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