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須彌山的變故，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漣漪悄然擴散，卻尚未引起滔天巨浪。
禪院深處，靈吉菩薩，或者說，靈吉分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迷茫，迅速轉為清明，隨即與黃風分身、遠在數千裡外的李明本尊意識同步。
“耗時近一個月……總算成了。”靈吉分身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轉化靈吉菩薩的難度，遠超之前的黃風怪和虎先鋒。
這位菩薩雖然不擅爭鬥，但道行之高、法力之雄渾，遠超李明本尊。
其金身穩固，佛心堅定，若非被三昧神風重創，破開了金身防禦，傷了神魂根本。
又有黃風分身不斷用“別天神”在其意識最虛弱時持續施加影響、配合契的侵蝕，單憑契本身，根本不可能成功奪舍這等層次的佛門大德。
這一個月裡，黃風分身幾乎寸步不離，時刻關注轉化程序。
靈吉菩薩的意識曾數次劇烈反抗，試圖擺脫契的控制，甚至引動本命佛光想要自爆金身，同歸於盡。
最危險的一次，靈吉菩薩在短短三息內就強行掙脫了別天神的意志影響，眼中金光暴漲，周身佛力沸騰！
若非黃風分身反應極快，立刻補上一記月讀加重其神魂創傷，恐怕真要功虧一簣。
這也讓李明深刻認識到，“契”並非無所不能。
對黃風怪這等野路子妖聖效果顯著。
但對佛門正牌的菩薩，尤其是在對方有防備、狀態完好的情況下，侵蝕難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若是換做佛陀級的存在，恐怕契連侵入對方神魂都做不到。
“看來以後下手，得更加謹慎，專挑軟柿子……哦不，是尋找有緣人。”
李明本尊在趕路時暗自總結。
不過，高風險帶來的是高回報。
徹底轉化完成的靈吉分身，實力之強，已經完全超過了本尊了。
當然，李明的道行境界也繼承了靈吉菩薩，他對佛法的理解、對般若智慧的領悟，都達到了極高的層次。
如果李明本尊願意，他現在就能在腦後凝聚出象徵大智慧、大功德的“智慧佛光”。
雖然沒啥實際戰鬥力加成，但賣相絕對唬人。
更重要的是法力！
靈吉菩薩苦修不知多少元會積累的法力，磅礴如海，幾乎是李明本尊先天元炁總量的數百倍！
雖然這些佛力正在被先天元炁逐步轉化、提純，總量會有所縮減，但即便如此，轉化完成後，靈吉分身的法力也遠超李明本尊！
“果然，菩薩就算再不擅打架，也是菩薩。”李明本尊感慨，“這法力存量，真是讓人羨慕。”
靈吉分身心念微動，抬手指向虛空。
遠在數千裡之外，正在孫悟空懷裡揣著的定風丹，突然金光一閃，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哎？”孫悟空正和豬八戒扯皮，感覺懷裡一空，伸手一摸，定風丹沒了。
他撓撓頭，火眼金睛望向西方小須彌山方向，咂咂嘴：
“定風丹飛走了？定是靈吉菩薩收回去了。也罷，本來就不是俺老孫的東西。”
他倒也沒多想，畢竟法寶有靈，主人召喚，飛回去很正常。
……
小須彌山，靈吉分身手握飛回的定風丹，微微一笑。
接收了靈吉一切記憶和因果的他自然能完美掌控這些法寶。
他將定風丹和飛龍寶杖收起，又檢查了一下靈吉菩薩的私人庫藏——
幾卷古舊佛經，一些凝神靜氣的檀香，並無特別珍貴的寶物。
“果然是個清貧菩薩。”靈吉分身搖搖頭，“也罷，這小須彌山道場不錯，靈氣充沛，正好作為一處秘密據點。”
他看向一旁的黃風分身：“你先在此穩固境界，熟悉新力量。我去處理一下‘後事’，免得引起靈山注意。”
黃風分身點頭。兩個分身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
西行路上，時光匆匆。
自黃風嶺一役後，又過去月餘。師徒四人餐風露宿，跋山涉水，倒也平安無事。
這一日，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大河，河面寬闊，濁浪滔滔，水勢洶湧，一眼望不到對岸。
河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斑駁大字——流沙河。
下面又有四行小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又到了一條大河。”唐僧勒住白龍馬，望著那奔騰的河水，眉頭微皺。
“這河如此寬闊，水流這般湍急，如何過得去？”
孫悟空跳上一塊大石，手搭涼棚觀望，火眼金睛穿透水汽，隨即笑道：
“師父莫慌，這河雖寬，也不過八百里。總會想到辦法渡河的。”
豬八戒放下行李，擦了把汗：“八百里？乖乖，這可比高老莊門口的河寬多了。
二師兄，你可別說大話，這水流看著就邪性，下面怕是有妖怪。”
李明此時站在河邊，負手而立，僧袍在河風中微微飄動。
他的氣息比一月前更加沉凝深邃，眼眸開闔間，隱約有智慧光華流轉，卻又內斂於瞳底。
這一個月，他本尊最大的收穫，就是繼承了靈吉菩薩的佛法境界與般若智慧。
雖然本體先天元炁的總量沒有暴漲。
但對力量的掌控、對規則的領悟已不可同日而語。
同樣的法術神通，如今施展出來，消耗減少三分之一，威力卻是倍增！
對“契”的理解也更加深入，隱約觸控到其“同化萬物、萬法歸源”的一絲本質。
“流沙河……捲簾大將沙悟淨。”李明心中默唸，“又一個有緣人。”
他忽然心有所感，轉頭看向唐僧。
唐僧不知何時也正看著他，目光溫和，帶著一絲探究，更多的卻是欣慰。
見李明看過來，唐僧微微一笑，雙手合十：
“悟明，你近日氣息圓融，隱有佛光內蘊，可是修行又有進益？”
此言一出，孫悟空和豬八戒都看了過來。
孫悟空火眼金睛閃動，仔細打量李明，越看越是心驚。
一個月前，李明雖也是先天神聖之軀，道行法力也算不俗，但在孫悟空看來，終究“嫩”了點。
可現在……
李明周身氣息渾然一體，與天地自然有種莫名的和諧共鳴。
明明站在那裡，卻彷彿融入了風中、水中、光中，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這分明是道行大進，對自身力量掌控入微，且與天地規則契合度極高的表現！
更讓孫悟空在意的是，李明眼中偶爾流轉的那絲智慧光華——
這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類似於面對靈吉菩薩、觀音菩薩時的那種“佛韻”！
“乖乖……”孫悟空心裡嘀咕，“俺老孫三年成仙，已是驚世駭俗。這師兄更離譜，幾個月時間，就從一介凡俗……
不對，從後天返先天，再到現在這般深不可測……他到底怎麼修的？”
一股複雜情緒在孫悟空心頭翻湧。
有驚訝，有佩服，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羨慕？或者說，是看到了同道中人的認同感？
“既生孫，何生李啊！”猴子暗自感慨，隨即又咧嘴一笑。
“不過有這樣的大師兄，取經路上倒是能省不少麻煩！以後打架可以更浪了！”
豬八戒的反應更直接。
他天蓬元帥出身，見識不凡。此刻偷偷觀察李明，越看越是駭然。
“這……這種道行境界，這種與天地相合的氣韻……就算放在天庭，也足以擔任一品以上的實權神職了！”
豬八戒心裡翻江倒海，“大師兄這才多大年紀？修行才多久？莫非是某位上古大能轉世？”
他想起李明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憑空換位、詭異瞳術、能硬抗三昧神風的護體神光、還有那柄功德閃耀的暗金鐮刀……
“不行不行，以後得更加恭敬，千萬不能得罪這位爺！”豬八戒暗自決定，看向李明的眼神裡，敬畏之色又濃了幾分。
面對唐僧的詢問和兩位師弟的目光，李明坦然一笑，合十還禮：“師父慧眼。弟子近日參悟佛法，偶有所得，心境略有提升，不值一提。”
——對，就是這樣！我的一切都是透過辛苦修煉得來的！靈吉，加點！
“善哉。”唐僧點頭，“悟明你天賦異稟，悟性超絕，實乃我佛門幸事。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
唐僧的態度幾乎是將李明視為平等的“道友”，而非單純的“弟子”。
孫悟空和豬八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師父這是真正認可大師兄了！
取經團隊的核心，在經歷了黃風嶺的並肩作戰，目睹了李明匪夷所思的成長速度後，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誰也沒想到，李明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長安浪蕩子，憑藉實力與智慧，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師兄！
……
“嘩啦——！！！”
正當師徒四人駐足碑前，在河邊駐足遠眺之時，河心處猛然掀起滔天巨浪！
濁黃色的河水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形成一道直徑數十丈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水柱沖天而起，浪湧如山，波翻若嶺，水汽瀰漫間，一個猙獰身影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