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須彌山,靈吉菩薩道場。
此山雖稱“小”,實則氣象萬千。山間紫竹成林,雲霞繚繞,時有白鶴翩躚,靈鹿銜芝。
比起黃風嶺那種窮山惡水,簡直一個是天上仙境,一個是地下魔窟。
山腰處有一處清淨禪院,青瓦白牆,門前兩株菩提樹亭亭如蓋。
此時禪院門楣上,懸掛著一柄金龍盤繞的法杖——正是飛龍寶杖。
院內,黃風怪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妖氣繚繞,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協調的紫金色光暈。
它閉著眼,臉上表情時而痛苦,時而狂喜。
“快了……就快了……”黃風怪心中吶喊。
“這機緣果然了得!我的妖力正在被一種更玄妙的力量取代!似乎有種先天的玄奧……”
它能清晰感受到,體內那枚紫金色的“契印”如同活物般在蠕動……蔓延。
所過之處,自己的妖力如冰雪消融,被一種溫潤卻又霸道無比的力量吞噬、轉化。
這種力量正是李明的先天元炁——
質量之高,與它的妖力相比,彷彿一滴水銀與一池清水的區別。
更讓黃風怪興奮的是,隨著先天元炁的流轉,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
視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禪院內塵埃的軌跡、窗外竹葉的脈絡、甚至空氣中靈氣的流動,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緊接著,一股陌生的資訊洪流湧入腦海:
天照——燃起不滅黑炎。
月讀——構築精神空間。
神威——神威空間。
……
天手力——置換位置。
別天神——修改意志。
天之御中——掌控空間。
還有……七十二變?!
“這……這都是甚麼情況?”黃風怪又驚又喜,隨即自我腦補。
“定是這機緣中蘊含的無上傳承!連道門赫赫有名的七十二變都有,莫非是哪位道門大能跨界送的福利?管他呢,能變強就是好機緣!”
它絲毫沒有懷疑某些能力為何與李明的手段如此相似,只當是自己“福緣深厚”。
於是,黃風怪更加賣力地主動配合“契印”的轉化。
它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妖魂形態正從一隻黃毛貂鼠,逐漸模糊、融化,向著一點純粹的“先天靈光”轉變——那是李明先天神魂的本質。
而它的妖軀,也在李明基因以及它自身妖軀特性的共同作用下,被改造成一種全新的“先天永恆之軀”。
禪院外,靈吉菩薩端坐蓮臺,手持念珠,口中誦唸《金剛經》。
經文聲化作金色符文,如同細雨般灑落禪院,試圖滲透進去,化解黃風怪的兇戾之氣,引導它向善。
“唉,這孽畜野性難馴,度化之路漫漫啊。”靈吉菩薩心中暗歎。
他乃佛門菩薩,道行高深,卻不擅爭鬥神通,也無厲害法寶。
平日裡全靠佛祖所賜的剋制黃風怪的飛龍杖和定風丹兩件寶物撐場面。
收服黃風怪為護法神,是他籌劃多年的一步棋——
一旦成功,他便能擁有一尊戰力強悍的護法,在佛門中的地位也將水漲船高。
他念誦的度化經文,此刻正與“契”的侵蝕之力微妙對抗著。
金色符文滲入院內,試圖安撫、淨化黃風怪的妖魂,正好延緩了“契”的轉化速度。
“嗯?”禪院內的黃風怪皺了皺眉,感覺融合過程遇到了一絲阻礙,“是靈吉那老和尚在唸經?煩死了,打擾我融合機緣!”
它心中對靈吉菩薩的不滿又增三分:“等本王徹底煉化機緣,第一個就拿你試刀!”
時間一天天過去。
靈吉菩薩日夜誦經,可謂勤勉。
他偶爾感應禪院內的氣息,發現黃風怪的妖氣似乎越來越淡,反而多了一種神聖平和的韻味。
他心中暗喜:“看來經文有效,這孽畜兇性漸消,道心初顯了。”
他卻不知,那“神聖平和”的韻味來自李明的先天元炁。
那“道心初顯”,實則是黃風怪的自我意識正在被同化。
終於,在第七日黃昏。
禪院內,紫金色的光芒突然大盛,將整個院落映照得如同白晝,隨即又驟然收斂,歸於平靜。
蒲團上,原本黃毛貂鼠模樣的妖怪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此人五官俊朗,與李明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間殘留著一絲妖異的琥珀色紋路,耳朵略尖,髮色淡黃——這是黃風怪本體特徵的最後痕跡。
他緩緩睜開眼睛。
琥珀色的雙眼已完全轉化成了金紫色的輪迴眼,緩緩旋轉,深邃如星空。
黃風怪——或者說,李明的黃風分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奔湧的磅礴力量。
先天元炁如長江大河,比原本的妖力精純了何止十倍!
他心念微動,撥出一縷深黃色風旋繚繞,其凝練、鋒銳、蘊含的毀滅之意,遠超以往。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裡外,正在西行路上與唐僧、孫悟空、豬八戒一起啃乾糧的李明本尊,動作微微一頓。
下一秒,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忍不住上揚。
“成了。”
腦海中,多了一個清晰的視角——那是從小須彌山禪院內往外看的景象。
同時,黃風分身的所有感知、思緒、對新力量的驚奇與興奮,都同步共享過來。
“三昧神風……不錯,真不錯。”李明本尊心情愉悅。
……
禪院內,黃風分身適應了一下新身體,長身而起。
他走到門前,抬頭看了看門上懸掛的飛龍寶杖。
若是之前的黃風怪,此刻早已被寶杖的剋制之力壓得動彈不得。但現在……
他伸手,毫無阻礙地推開了禪院的門。
“嗡——!”
飛龍寶杖感應到“黃風怪”出門,頓時金光大放,杖身金龍活了過來,咆哮一聲,張牙舞爪地撲下!
“呵。”黃風分身輕笑一聲,甚至懶得動用新獲得的神通,只是隨手用那柄原本屬於黃風怪的五千多斤重的三股鎏金鋼叉擊去。
“鐺!”
鋼叉與金龍龍爪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金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竟被一叉子震得倒飛出去,龍軀上的金光都黯淡了幾分!
飛龍寶杖專克黃風怪,那是基於原本黃風怪的妖力屬性、神魂特質。
如今黃風分身從根子上換了“配置”,剋制的根基已不存在,這寶杖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誰?!”院外的誦經聲戛然而止。
靈吉菩薩猛然睜眼,看到從禪院中走出的身影,頓時愣住了。
這……這是黃風怪?
模樣大變不說,氣息也截然不同!那種中正平和又隱含風暴的深邃氣韻,哪裡還有半點妖怪的兇戾?
‘黃風怪被煉化了?’
‘與我佛門護法神之法有些像,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更像是奪舍……’
“你是何方神聖?竟敢奪取本座的護法!不怕我佛門怪罪嗎!”靈吉菩薩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黃風分身歪了歪頭,露出黃風怪式的桀驁笑容:“菩薩,才幾日不見,就不認得我了?我是黃風啊。”
“胡說!”
“你到底是誰?!”靈吉菩薩心中警鈴大作,暗中掐訣,想要召回飛龍寶杖。
“我?我是你的‘護法’啊。”黃風分身笑容不變,腳步一踏,身形如風般飄忽上前,“菩薩日夜誦經度化,我心甚感,特來‘報答’。”
話音未落,他已出現在靈吉菩薩蓮臺前三尺之地,速度快得如同瞬移!
靈吉菩薩大驚失色,他本就不擅近戰,慌忙催動蓮臺後撤,同時口誦真言,一道道金色佛光如同鎖鏈般纏向黃風分身。
“菩薩,試試這個。”
黃風分身張開嘴,腹部微微一鼓,沒有像以前黃風怪那樣誇張的蓄力動作,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吐——
“呼……”
一股深黃色,近乎褐色的神風,如同決堤洪流,轟然噴湧而出!
這風一出,天地驟然變色!
小須彌山上空的祥雲被瞬間吹散,紫竹林嘩啦作響,竹葉漫天飛舞,旋即被風刃切成肉眼難見的粉末。
風的顏色更深,氣息更加內斂,但其中蘊含的毀滅、銷蝕、混亂之意,比之前黃風怪施展的三昧神風強了何止數倍!
“不好!”靈吉菩薩魂飛魄散。
他賴以克敵制勝的兩件寶物,飛龍杖已然無法剋制對方,定風丹又借給了孫悟空……
倉促間,他只能將全身佛力化作一層厚實的金色光罩,將自己死死護住。
“轟——!!!”
深褐色的神風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
光罩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面迅速出現無數細密裂痕。
靈吉菩薩臉色煞白,拼命運轉佛力維持。
然而,神風無孔不入,一絲絲一縷縷滲透進來,刮在他的菩薩金身上。
“嗤嗤嗤……”
如同熱刀切黃油,靈吉菩薩的金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龜裂,護體佛光被層層剝蝕。
“呃啊——!”靈吉菩薩發出痛苦的悶哼,金身受損,神魂也如同被億萬鋼針攢刺。
他心中悔恨交加:早知道就該先把定風丹要回來!
但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十息之後。
神風漸歇。
蓮臺寶光徹底暗淡,墜落在地。靈吉菩薩癱坐在破碎的蓮臺上,金身佈滿裂痕,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已是奄奄一息。
黃風分身漫步走到他面前,低頭俯視。
“菩薩,看來你這度化的本事,還差些火候。”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靈吉菩薩艱難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你……你究竟……想怎樣……”
“不怎樣。”黃風分身蹲下身,與他對視,瞳孔中紫金光芒微微閃爍,“你既然這麼想要護法神。那麼……乾脆你自己當護法神好了!”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點紫金色的“契”之符文緩緩凝聚,流光溢彩。
靈吉菩薩瞳孔驟縮,他從那符文中感受到了與眼前之人同源的氣息,還有那種令人靈魂戰慄的侵蝕、同化之意!
“不……你不能……”靈吉菩薩想要掙扎,想要自爆金身,卻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
“抱歉,誰讓你知道得太多了呢。”
黃風分身微微一笑,指尖輕輕點在了靈吉菩薩的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