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豬八戒,取經隊伍成了四人一馬的完整編制。
繼續西行的路上,隊伍次序自然排開:
唐僧騎在白龍馬上,孫悟空在前頭牽馬開路,一雙火眼金睛四下掃視。
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扁擔兩頭挑著行李包裹,晃晃悠悠走在中間。
李明則依舊殿後,看似悠閒,實則也是眼觀八方,防止有妖不講武德偷襲。
趕路終究是枯燥的。
原先三人時還能鬥地主,如今多了個八戒,娛樂活動便升級成了“麻將”。
這麻將自然是李明用木遁隨手削出來的,小巧精緻。
歇腳時,找塊平坦大石,四人圍坐,便開始“修長城”。
“二筒!”
“碰!嘿嘿,老豬我就等這張!”
“八戒,打牌莫要吵吵。”唐僧無奈。
“師父,這您就不懂了,牌場如戰場,氣勢很重要!”豬八戒理直氣壯。
孫悟空最是精明,算牌記牌一流,常常贏得豬八戒哇哇叫。
李明則輸贏隨意,更多是在觀察——觀察豬八戒的脾性,觀察孫悟空與這新師弟的磨合,也觀察唐僧那日漸深厚的“定力”。
有時唐僧被打趣得面紅耳赤,卻也漸漸會看著徒弟們笑鬧,眼中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子夜時分,唐僧雷打不動地開始誦經。
聽眾依舊是李明和孫悟空。豬八戒?頭一晚還勉強坐著聽了幾句,不到一刻鐘,便鼾聲如雷,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這呆子!
唐僧唸經是多大的機緣,他竟如此憊懶!難怪他堂堂天蓬元帥,最後只得個‘淨壇使者’的果位。
……
又行了數日,前方出現一座大山,與之前荒山禿嶺不同,此山鬱鬱蔥蔥,古木參天,流泉飛瀑,竟有幾分仙家氣象。
唐僧在馬上讚歎:“好一座靈秀大山!”
豬八戒挑著擔子,抬頭望了望,道:“師父,這山叫浮屠山。山上有位烏巢禪師,在此修行。他……曾想收俺老豬為徒來著,俺沒答應。”
“哦?竟有禪師在此清修?”唐僧聞言,立即肅然起敬,“既過寶山,豈能不拜?我等當去拜見這位禪師。”
於是師徒四人循著山徑而上。越往上走,仙氣越是充沛,鳥語花香,讓人心神寧靜。
來到山頂,只見一棵巨大的香檜樹上,築著一個碩大無朋的鳥巢,以千枝萬藤編織而成,看似雜亂,卻暗含玄理,隱有光華流轉。
一個身影從巢中飄然而下。此人形貌古拙,穿著隨意,似僧非僧,似道非道,面容溫和,眼神卻深邃如古井,正是烏巢禪師。
“聖僧來了,貧僧有失遠迎。”烏巢禪師合十微笑。
唐僧連忙下馬還禮:“弟子玄奘,拜見禪師。路過寶山,特來拜謁。”
“禪師可還認得我?”豬八戒湊上前問。
烏巢禪師看了看他,笑道:“怎不認得?你是那福陵山雲棧洞的豬剛鬣。怎麼,如今改了路徑,到此何事?”
豬八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俺老豬已拜了聖僧為師,要保他去西天取真經哩!將功折罪!”
烏巢禪師連連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許:“好好好!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他目光轉向李明和孫悟空,“這兩位是?”
唐僧介紹道:“這是貧僧的大徒弟李悟明,二徒弟孫悟空。”
烏巢禪師的目光在李明臉上停頓了一瞬。
那深邃的眼中似乎有星河流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客氣地問好。
李明與孫悟空也一一回禮,孫悟空雖有些不耐煩這等客套,但也算規矩。
寒暄過後,唐僧問起西天路程。烏巢禪師笑道:“路途遠矣,但路在腳下。我觀聖僧心誠志堅,他日必達。
貧僧無以為贈,有一段《多心經》,凡五十四句,共計二百七十字,乃修真之總經,作佛之會門。
今便傳於聖僧,若遇魔障之處,但念此經,自無傷害。”
唐僧大喜,恭敬受教。
李明心中一動,這烏巢禪師在原著中就神秘莫測,傳的《多心經》更是貫穿取經始終的重要經文。
他凝神靜聽,準備記下這據說能“降服心神,驅除外魔”的秘典。
然而,烏巢禪師開口誦出的經文,卻讓李明有些意外。
字句平實,義理雖深,卻並無想象中那種醍醐灌頂、法力無邊的感覺,更像是一篇精妙的佛理散文。
反倒是唐僧,聽得如痴如醉,雙目微閉,手指輕動,似在默默記憶、理解。
“看來,這經文的‘力量’,並非在文字表面,而在領悟者的‘心’與‘行’。”李明暗忖。
“或許,它更像一把鑰匙,能開啟修行者自身的寶庫,而非直接給予力量。”
傳經完畢,烏巢禪師不再多言,哈哈一笑,作歌而去:
“千山千水深,萬魔萬難路……獅象盡稱王,虎豹皆作御。紈絝執鐮行,命數已然改。
野豬挑擔子,水怪前頭遇。多年老石猴,那裡懷嗔怒。你問那相識,他知西去路。”
歌聲清越,漸行漸遠,禪師身影一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孫悟空卻勃然大怒,掣出金箍棒,指著金光消失的方向罵道:
“這老鳥!變著法兒罵人!說大師兄是紈絝子弟,說八戒是野豬,罵俺老孫是老石猴,還嗔怒!氣煞我也!”
他怒火上頭,縱身躍起,掄起金箍棒,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巨大香檜樹上的空巢狠狠砸去!
“轟!”
一聲悶響,金箍棒結結實實砸在鳥巢上。以孫悟空之力,這一棒足以開山裂石,震裂空間。
然而,那看似尋常樹枝藤蔓編織的鳥巢,竟是紋絲不動!連一片葉子都沒有震落。棒上傳來的反震之力,反而讓孫悟空手臂微微發麻。
“這……”孫悟空愣住了,火眼金睛死死盯著鳥巢,滿臉不可思議。
李明在下方看得真切,眼神猛地一凝。
他看得比孫悟空更清楚——在金箍棒接觸鳥巢的瞬間,鳥巢表面的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葉子都似乎按照某種玄奧至極的規則微微震顫。
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均勻地分散、引導、消弭於無形。這不是硬抗,而是更高明的“化解”。
這烏巢禪師的道行,恐怕深不可測,遠非尋常仙佛可比。
“悟空!不可無禮!”唐僧連忙喝止,“禪師乃有道高人,留下偈子,自有深意,豈是謾罵?快快住手!”
豬八戒也趕緊上來拉住孫悟空:“二師兄息怒,息怒啊!那烏巢禪師神通廣大,能知過去未來之事。
他既然這麼說,必有道理。咱們聽聽也就罷了,別真個動手,萬一惹惱了……”
孫悟空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這鳥巢,又見師父責怪,只得借坡下驢,哼了一聲,收回金箍棒,但臉上仍有餘怒。
當晚,師徒四人在浮屠山腰尋了一處乾淨巖洞歇息。
照例打完八圈麻將,待夜色深沉,唐僧便盤膝坐下,開始晚課誦經。
這一次,他誦唸的正是白日烏巢禪師所傳的《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聲音一起,李明便察覺到了不同。
同樣的文字,從唐僧口中誦出,與白日烏巢禪師那平淡敘述的感覺截然不同。
唐僧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和溫度,不再是單純的聲波,而像是一道潺潺流淌的智慧之泉,清澈、寧靜、充滿洞徹的力量。
每一個字,都彷彿在敲擊他心神中某些沉睡的角落。
他不由自主地沉浸進去,全身放鬆,心神空明。
周身上下,竟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層柔和、純淨的琉璃色光暈,不耀眼,卻彷彿能映照出內心與外物的本質。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經文流淌,李明識海中,那些關於七十二變、關於瞳術、關於神樹、甚至關於紫眼殭屍血脈特性的無數規則絲線、感悟碎片——
原本有些涇渭分明甚至偶有衝突,此刻在這“照見五蘊皆空”的智慧之光照耀下,竟開始緩緩地融合、梳理、貫通!
往日苦思不得其解的七十二變關竅,豁然開朗。
輪迴眼時空之力的運用,多了一層圓融之意。
體內不同力量體系之間那細微的滯澀感,也彷彿被這琉璃光洗滌、潤滑,運轉更加自如。
不僅如此,在這深度頓悟中,一套全新的神通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成型、明晰——心鏡琉璃光。
此法並非主動攻伐之術,而是極致的防護與映照神通。
心念一動,周身覆蓋一層無形無質、卻真實不虛的琉璃光罩。
此光不御金石之力,卻能直接照見、化解攻擊之中蘊含的“心念”與“執著”——貪慾、嗔怒、愚痴、恐懼……
一切源自心靈的負面力量,撞擊在這琉璃光上,便如雪遇暖陽,自行消融。
即便是純粹的物理或法力攻擊,其中蘊含的“破壞之念”、“殺伐之意”,也會被大幅削弱。
這簡直是抵禦心魔、外邪、詛咒乃至部分精神攻擊的無上法門!
“難怪烏巢禪師說,此經能‘無魔傷害’。原來真意在此——心無掛礙,外魔不侵。真正的防護,源自內心的澄明與智慧。”李明心中升起明悟。
唐僧誦經聲徐徐不斷,他微微睜眼,看到李明周身流轉的琉璃智慧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隨即又闔目,更加專注地念誦真經,彷彿要將更多的感悟與祝福,透過這經文傳遞給弟子。
……
浮屠山之後,師徒四人繼續西行。地勢漸漸變得荒涼,草木稀疏,怪石嶙峋。更為明顯的是,風開始大了起來。
起初只是微風,後來變成陣陣呼嘯的狂風,捲起砂石,打在臉上生疼。
四周的山石多有被風力長期侵蝕的痕跡,坑坑窪窪,形狀怪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嗆人的土腥味。
這日傍晚,風沙更大,眼看無法趕路。前方山坳裡,隱約可見幾間房舍。師徒四人連忙前往,想借宿一宿,也打聽打聽情況。
開門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樸素的葛布衣裳,面容愁苦。
聽說唐僧是大唐來的取經僧人,老者連忙將他們讓進屋內,遞上熱水。
“老師父,敢問此處是甚麼地界?這風為何如此之大?”唐僧問道。
老者嘆了口氣:“此地已近黃風嶺。前面三十里,就是黃風嶺地界。
那黃風嶺上有個黃風洞,洞裡住著一窩兇狠的妖怪,為首的叫黃風大王,神通廣大,能吹出毀天滅地的神風!
我們這些山民,平日根本不敢靠近。這大風,就是從黃風嶺方向吹來的餘波。”
他看向唐僧幾人,懇切勸道:“幾位長老,聽老朽一句勸,莫要再往西去了。
繞路走吧!那黃風大王厲害得緊,專吃過往行人,尤其是……尤其是細皮嫩肉的僧人。”說著,還特意看了唐僧一眼。
孫悟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跳將起來:“嘿!老孫我打的就是厲害的妖怪!甚麼黃風大王黑風大王,正好拿來活動活動筋骨!”
豬八戒則縮了縮脖子,小聲道:“二師兄,你可別託大,聽這老丈說的,那妖怪怕是不簡單……”
李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這位“老者”。
自從在浮屠山頓悟,心鏡琉璃光初成,他的感知愈發敏銳。
此刻凝神望去,只見這老者身上氣息雖掩飾得極好。
但在其眉宇之間,隱有一絲極淡、卻純正無比的神道金光流轉,絕非尋常山野老人所能擁有。
再聯想到原著情節,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如此。”李明暗笑,“這怕是天庭派來暗中保護唐僧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中的某一位,變化了來提前預警的。
難怪悟空這猴子一聽‘厲害’就炸毛,他怕是也看出端倪,不想在‘自己人’面前落了齊天大聖的威風。”
果然,唐僧雖然感謝老者好意,但取經之心堅定,並無退縮之意。
師徒四人謝過老者,稍作休息,待風勢稍減,便告辭出門,毅然朝著黃風嶺方向行去。
那老者站在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愁苦漸漸斂去,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低聲自語:“大聖還是那般急躁……那位李悟明,倒是越發深不可測了。
黃風怪那一口三昧神風,可是連靈吉菩薩的定風丹都需小心應對的……罷了,且暗中跟隨,見機行事吧。”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三十里路,對於腳程不慢的師徒四人而言,不算太遠。
越是靠近黃風嶺,那風便越是猛烈,飛沙走石,遮天蔽日,尋常人寸步難行。好在唐僧有幾個徒弟護著,頂風前行。
終於,一座怪石猙獰、黃土漫天的大山橫亙在前。山勢險惡,愁雲漠漠,妖氣隱隱從山間升騰。
山崖之上,依稀可見三個斑駁的大字:黃風嶺。
嶺下立著一塊歪斜的石碑,碑文已被風沙磨損大半,只餘“八百里黃風”幾個字還能辨認。
“師父,到地頭了。”孫悟空眯起火眼金睛,望向嶺上那妖氣最濃處,“那勞什子黃風洞,想必就在上面。”
豬八戒緊了緊手中的釘耙,嚥了口唾沫:“這風……颳得老豬我睜不開眼。大師兄,二師兄,咱們……真要上去?”
“來,大夥都戴上眼鏡,一人一個。”
李明拿出幾個防護更好的潛水眼鏡給幾人戴上。
他撣了撣僧袍上的沙塵,望向那妖風肆虐的山嶺,眼中金紫色的輪迴眼微微旋轉,彷彿要看透那風沙之後的虛實。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