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被眾人隱隱護在中心,那雙水汪汪大眼睛裡還噙著恰到好處淚珠的小師妹白淺身上。
就是她,剛才用那副柔柔弱弱的姿態,說著“大師兄,你快認錯吧”的話。
李明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帶絲毫溫度。他緩步走到白淺面前,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微微歪過頭,將耳朵湊近她,用一種彷彿真的沒聽清的語氣,慢悠悠地問道:
“小師妹,你剛才說甚麼?師兄我沒聽清楚,麻煩你……再說一遍?”
他手中的萬魂鐮雖然此刻氣息完全內斂,看上去就像一柄造型奇特的普通紫色鐮刀,但那源自無數怨魂哀嚎、吞噬過神明靈魂的本質,卻讓靠近它的白淺靈魂深處泛起最本能的恐懼。
她嬌軀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
但隨即,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那個對她百依百順、有求必應的大師兄。
那個只要她微微蹙眉,就會想盡辦法哄她開心的大師兄,那個眼中總是帶著難以掩飾的傾慕與溫柔的大師兄……
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對李明的心理高位和掌控感,瞬間壓倒了那絲恐懼。
她定了定神,努力維持著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純真表情,聲音依舊柔柔的,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勸誡:
“大師兄,你……你還是給師尊認個錯吧。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害……”
“噗嗤——!”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道紫黑色的幽光如同死神的嘆息,輕輕掠過。
白淺那雙還帶著些許勸誡和自以為是神色的美麗眼眸,瞬間凝固。
她看到天地在旋轉,看到一具無頭的、穿著雪白紗裙的熟悉身體軟軟倒下,看到周圍師兄師姐們那驟然扭曲、寫滿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臉……
直到頭顱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的臉上才後知後覺地浮現出極致的驚愕與茫然。
他……他怎麼敢殺我?
他怎麼會捨得殺我?!
這個念頭,成了她意識消散前最後的絕響。一道淡薄的、帶著迷茫和怨念的靈魂虛影剛從屍體上浮現,就被萬魂鐮散發出的無形吸力瞬間扯入其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狠辣果決的一幕驚呆了!
“小師妹!!!”
一聲淒厲如同杜鵑啼血般的悲呼炸響!只見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六師弟李凡,雙目瞬間赤紅,如同瘋魔般衝了過來,一把抱住白淺滾落的頭顱,死死摟在懷裡,抬頭對著李明發出撕心裂肺的質問:
“為甚麼?!你為甚麼殺她?!你不是最喜歡小師妹嗎?!你不是對她有意思嗎?!你怎麼下得去手啊!!!”
其他幾人也被這聲悲呼驚醒,金鴛、李豔豔等人臉上血色盡褪,指著李明,聲音顫抖,既恐懼又憤怒:
“李明!你……你瘋了?!你竟然殺了白淺師妹!”
“你還是人嗎?!她可是小師妹啊!”
“暗戀她就能殺她嗎?你這個惡魔!”
李明聽著這些指責,眉頭微挑,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不是……怎麼好像是個人都知道“他我”暗戀白淺啊?
這暗戀搞得人盡皆知,原主是得多舔狗?而且,現在的問題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他們不是應該恐懼、逃跑,或者跪地求饒嗎?怎麼一個個還這麼勇,敢指著鼻子罵他這個隨手就能捏死他們的合體大能?
這邏輯……李明只覺得一陣無語。
就在這時,抱著白淺頭顱的李凡,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與痛苦……
他一邊運轉真元,手忙腳亂地將白淺的頭顱往脖頸斷口處按,用凝成絲真元仔細的縫合,一邊用冰冷徹骨的聲音對李明說道:
“李明!就算小師妹選擇了跟我在一起,你也不應該因愛生恨殺了她!”
哦豁!
還有大瓜!
李明眼神一動,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而旁邊的金鴛、王青青等幾女,在最初的震驚後,眼睛裡竟然齊齊閃過一絲亮光,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終於真相大白”的吃瓜表情!
甚至,她們看向李明的眼神裡,那濃濃的恐懼和指責,竟然微妙地淡化了一些,轉而升起一種……同情和理解?
彷彿在說:原來大師兄是因愛生恨,性情大變,這才做出如此極端之事。雖然不對,但……情有可原啊!
連剛才被扇飛、臉頰腫痛的宗主趙清風,此刻也掙扎著爬起來,一臉“唏噓感慨”地走上前,竟然伸手拍了拍李明的肩膀,用一種“我懂你”的沉重語氣說道:
“李明師侄啊……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本座……理解你的痛苦!白淺師侄與李凡兩情相悅,你一時接受不了,鑄下大錯,也是……也是人之常情!”
他頓了頓,彷彿做出了一個無比寬宏大量的決定,繼續道:“本座原諒你剛才的冒犯了。不過,你殺害同門,終究是觸犯了門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罰你去寒冰洞面壁十年,靜思己過吧!”
一旁的柳如煙也適時開口,語氣雖然依舊帶著一絲不悅,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瞭然”和“無奈”:“明兒,為師也知道你心裡苦。但再苦,也不能殘害同門啊!聽宗主的,去寒冰洞好好反省吧!”
李明:“……”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扭曲的“降智光環”所籠罩,差點沒被這奇葩的腦回路和神發展氣得當場腦溢血!
我特麼殺了你們的小師妹/弟子/同門!就因為一個莫須有的“因愛生恨”,你們就單方面宣佈理解、原諒,甚至還給我安排好了懲罰套餐?!
這特麼到底是甚麼品種的神經病啊?!
就在這時,那李凡已經用真元將白淺的屍體縫合好,一把將冰冷的屍體打橫抱起,轉身就要離開。
“你幹甚麼?”
李明終於從那股荒謬感中掙脫出來,冷喝道。
李凡腳步一頓,冷冷地轉過身,臉上充滿了悲憤和一種……自以為是的決絕,他昂著頭,用一種近乎吟唱般的腔調,擲地有聲地說道:
“怎麼?李明!你殺了淺淺還不夠,還不准我帶走她的屍體,讓她入土為安嗎?!”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爆發出強烈的不屈與仇恨的光芒,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在宣告甚麼神聖的誓言:
“哼!今日我李凡實力不濟,保護不了心愛之人,此乃奇恥大辱!但你給我記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待他日我修為大成,必腳踏祥雲,身披金甲,歸來取你項上人頭,以祭淺淺在天之靈!”
這番“豪言壯語”一出,柳如煙竟然猛地一拍手,臉上露出無比欣慰和讚賞的神色,大聲讚道:“好!說得好!不愧是我柳如煙的弟子!有志氣!有骨氣!”
趙清風也是一臉欣賞,捋著不存在的鬍鬚點頭:“此子道心堅定,矢志復仇,未來不可限量,實乃我青雲宗之幸啊!”
“小師弟!我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王青青和周若若更是激動得滿臉漲紅,雙手捧心,看向李凡的目光充滿了欽佩與崇拜,彷彿在看一位即將崛起的英雄。
李明看著這群人沉浸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勵志”氛圍中,只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無語到極致,是真的會笑出來的。
“呵呵……哈哈哈哈!”李明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而冰冷的笑聲。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動,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止住,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你特麼都要找我報仇了,我憑甚麼要放過你?等著你‘莫欺少年窮’?”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還有你們……究竟是哪邊的?甚麼立場?腦子裡裝的是糨糊嗎?!”
他感覺,讓這群神經病在這個世界上多呼吸一秒空氣,都是對他智商和耐心的極大侮辱與折磨!
“去死!全都給我去死吧!!”
耐心徹底耗盡的李明,眼中殺意暴漲!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閃動,手中的萬魂鐮化作一道道索命的紫色幽光!
“噗!”“噗!”“噗!”“噗!”……
利刃切割肉體的聲音密集響起,伴隨著短促的驚叫和不可置信的悶哼。
剛剛還一臉“欣慰”的柳如煙,表情凝固在臉上,頭顱飛起。
還在那“欣賞”李凡志氣的趙清風,被攔腰斬斷。
滿眼“崇拜”的王青青、周若若,神情愕然地倒下。
試圖反抗的金鴛,飛劍還未來得及出鞘,便已身首異處。
李豔豔、李凡……所有在場的人,無論他們之前是甚麼表情,甚麼心態,此刻都如同被收割的稻草,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地倒下。
他們的靈魂剛剛離體,還帶著茫然與最後的怨毒,就被萬魂鐮貪婪地吞噬殆盡,成為了滋養這件魔器的又一份養料。
轉眼之間,剛才還喧鬧無比的凌雲峰閉關室外,只剩下李明一人獨立,以及滿地迅速冰冷、失去生機的屍體。
濃郁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萬魂鐮微微震顫,發出滿足的輕鳴,鐮刀上縈繞的黑氣似乎又濃郁了一絲。
李明面無表情地甩了甩鐮刀上並不存在的血跡,眼神一片漠然。
“終於,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