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山隼人站在一片人類無法理解的“地面”上。
無暇的白色渾然一體。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重力以某種奇妙的方式作用著,讓他能站穩,但每一步都輕飄飄的。
空氣稀薄而冰冷,吸進肺裡有種刺刺的感覺,帶著一種空曠到令人心悸的“乾淨”味。
這就是摩拉克斯的信風符帶他抵達的“高天之上”——
傳說中天空之獸艾戈勒常遊弋的領域。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乳白與寂靜。
“艾戈勒……” 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
葉山開始行走,或者說,在這奇異的平面上飄行。
沒有方向,他只能憑著直覺,朝著感覺中“風”更明顯一些的方位前進。
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也許過了幾分鐘,也許過了幾小時。
然後,變化發生了。
遠處那片乳白的“天空”,開始滲入一絲絲不祥的灰藍色。
緊接著,是低沉的、彷彿從世界彼端傳來的悶雷聲。
轟隆隆,不緊不慢,卻帶著沉重到讓人胸口發悶的壓力。
起風了。
不是自然的微風,是暴躁的亂流,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湧來,撕扯著他的身軀。
溫度驟降,稀薄的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鋒利的冰晶,打在臉上生疼。
乳白色的空間迅速被翻滾的、鉛灰色的濃雲吞噬,雲層中粗大的藍白色電蛇瘋狂竄動,每一次閃爍都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慘白,也映出雲層中某個巨大陰影的輪廓。
雷鳴變成了連續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狂風驟然升級為毀滅性的風暴,裹挾著冰雹、閃電,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正是葉山所在的方向!
“嗚——!!!”
在風暴與雷霆的最中心,那巨大的陰影徹底顯現。
四隻遮天蔽日的、由風暴與流光構成的羽翼緩緩張開,每一次扇動都掀起撕裂空間的颶風。
它的身軀龐大到超出視界,彷彿本身就是一片移動的雷暴雲,體表流淌著液態雷電般的紋路。
猙獰的、類似龍與鷹混合體的頭顱從雲中探出,每一顆利齒都纏繞著跳躍的電弧,巨大的豎瞳是純粹暴戾的金色,此刻死死鎖定了下方渺小如塵芥的葉山隼人。
天空之獸——艾戈勒。
它帶著天空的怒火,伴隨著風暴降臨。
僅僅是存在本身所引發的能量餘波,就將葉山狠狠吹飛出去!
他在那乳白的平面上翻滾、滑行,耳中全是風的尖嘯和雷鳴,面板被冰晶割出細小的傷口。
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身軀緩緩逼近,投下的陰影如同整個天空塌陷下來。
對於人類而言,這不再是生物,這是行走的、擁有意志的、純粹的“天災”。
是風暴、雷霆、嚴寒的集合體,是死亡本身最直觀的呈現。
那股源自生命層次和絕對力量差距帶來的、本能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葉山。
他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雙腿發軟,想要蜷縮,逃離這根本無法抗衡的存在。
但是——
葉山隼人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疼痛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瞬,他腦海中閃過比企谷在機場上空苦戰的身影。
他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彷彿灌了鉛的腿,向前——邁出了一步。
小小的、踉蹌的一步。
在這天災般的巨獸面前,這一步微不足道得可笑。
但艾戈勒卻憤怒了。
“凡人。”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耳邊中炸開,震得他腦仁發疼。
“離開此地,” 那聲音嘶吼著,每一個字都伴隨著一道劈落在附近的閃電,刺目的白光和焦糊的空氣刺激著他的感官。
“不然——”
更多的雷霆在雲層中匯聚,艾戈勒張開了巨口,喉嚨深處亮起足以融化鋼鐵的熾白雷光。
“——死!”
“不!” 葉山用盡全力嘶喊,聲音在風暴中微弱得像蚊蚋,但他知道對方能“聽”到。
“艾戈勒!天空之獸!請你幫幫人類吧!下面正在遭受攻擊!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滾——!!!”
回應他的是艾戈勒徹底爆發的狂怒!
它甚至懶得噴出蓄積的雷霆,只是猛地一扇那四隻風暴之翼!
“轟——!!!”
無法形容的狂暴氣流如同實質的鐵壁,狠狠撞在葉山身上!
整個人離地飛起,不受控制地向後翻滾、拋飛,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耳中只剩下尖銳的鳴響。
這一擊的威力,足以將鋼鐵撕碎。
結束了嗎?
就在葉山隼人的意識,即將被劇痛和絕望吞沒的剎那。
他體內,胸口偏左的位置,一點溫暖的光芒,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那是比企谷八幡留給他、用於在危急時刻自保的,一絲無比純粹的光之力量。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流水,從他胸口湧出,輕柔卻堅定地包裹住他倒飛的身體。
狂暴的、足以撕碎山嶽的氣流撞擊在這層薄薄的金色光暈上,竟像是撞上了最柔韌的屏障,威力被層層化解。
金光託著他,讓他下墜的速度迅速減緩,最後如同羽毛般,輕盈地落在了那片乳白色的“地面”上。
光芒並未立刻消失,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閃爍,縈繞在他周身,將他與外界毀滅性的風暴氣息隔開。
“還得是你啊……搭檔。”
葉山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流淌的金色微光,這是比企谷的力量,在他最危險的時候,又一次保護了他。
而對面,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艾戈勒,在金光出現的瞬間,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般,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縮,四隻風暴之翼驟然收攏,發出了驚恐的、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某種……畏懼?
“不可能!是戴拿?!他明明在下面戰鬥著!他的力量怎麼會……在這個凡人體內?!”
葉山痴痴地看著身上流淌的溫暖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覺。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與比企谷八幡初次在高度育成高中見面的場景。
“啊哈哈——”
葉山忽然低聲笑了起來,起先是壓抑的悶笑,隨即越來越大,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充滿自嘲的大笑。
笑聲在風暴的間隙中迴盪,讓一旁警惕不安的艾戈勒都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對勁。
“是啊……搭檔……”
葉山一邊笑,一邊搖頭,眼神卻漸漸失去了焦距,留下淚水。
彷彿透過眼前的金光,他又看到了比企谷八幡的身影。
“我還是習慣於當那個‘好好先生’啊。”
“希望甚麼事都能完美解決,希望所有人都能滿意,希望……靠笑容和交涉就能搞定一切……”
他猛地收住笑聲,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彷彿要將眼淚與懦弱擦去。
當他放下手時,臉上慣常的、陽光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毅的、近乎冷酷的神情。
“我怎麼就忘了呢……”
葉山輕聲自語。
“有些事情,有些‘人’……好好說話是沒用的。必須把一切都掰開,揉碎了,把那些假裝不存在的情緒——憤怒,失望,不屑……”
“全都他媽宣洩出來,問題才有可能得以展現。”
葉山隼人踏前一步,身上的金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盪漾。
“你這愚蠢、怯懦的……”
他頓了頓,吐出了那個極具侮辱性的詞。
“崽種!”
艾戈勒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金色豎瞳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暴怒光芒,周圍的雷雲瞬間沸騰!
“艾戈勒!”
但葉山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厲聲質問。
“天空的化身?地球的四聖之一?聽起來真威風啊!”
“但是當那些噁心的、像宇宙蝗蟲一樣的斯菲亞生命體遮蔽天空、幫助邪神開啟地獄之門的時候,你他媽在哪?!”
他抬手,毫不留情地指向遠處那被斯菲亞染綠的、隱約可見的天空。
“你連個屁都不敢放!就躲在這自欺欺人的‘高天之上’,當你的縮頭烏龜!你就是這麼‘守護’天空的?!啊?!”
“難怪摩拉克斯提起你時,語氣那麼複雜,只稱呼你為‘天空之獸’,而不是‘天空守護者’!”
“因為你不配!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艾戈勒!”
“你——找——死!!!人——類——!!!”
艾戈勒徹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徹底崩斷!它發出震裂寰宇的咆哮,四翼狂振,無數道水桶粗細的熾白雷霆如同暴雨般朝著葉山轟然砸落!
葉山眼中寒光一閃,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漫天雷霆衝了上去!
他雙手虛握,體內那屬於比企谷的光芒彷彿感應到了他沸騰的戰意和決絕的意志,瘋狂湧出,在他手中迅速凝聚、塑形。
左手,化出一面金色圓盾;右手,一柄細長鋒銳的光劍延伸而出!
盾牌支起,正面抵擋著奔湧雷霆!
劍鋒抬起,直指撲來的天災巨獸!
葉山靈巧地側身,避過一道威力最大的雷擊,圓盾格開飛濺的電弧,腳步不停,竟主動拉近與艾戈勒的距離。
“你這愚蠢的傢伙!你的怒火只敢對跑來求援的人類發洩!”
“面對真正威脅地球、汙染天空的斯菲亞,你卻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他猛地躍起,光劍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斬向艾戈勒拍擊而來的前爪。
雖然被其輕易彈開,但他藉助反衝力一個後空翻,險險避開一道貼地掃來的恐怖颶風。
“我說你是個懦夫,難道不對嗎?!回答我!艾戈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