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實上。
一色理和有希交換了一個欣慰的眼神。
一色有希眼裡全是“女兒這波操作可以啊,有我當年風采”的讚賞和一點點看戲的興味。
而一色理眼裡則是“好傢伙,這小魔女是動真格的了?這可憐孩子怕是逃不掉了”的同情。
以及一絲“自家白菜好像要主動去拱別家豬了”的老父親酸澀。
一色道咳嗽一聲,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巧妙地隔開了飆戲的女兒和僵直的少年。
他臉上露出一個和煦、屬於開明長輩的笑容。
拍了拍比企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安撫的意味。
“孩子,別緊張,別怕。”
一色理的聲音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彩羽這孩子,就是……嗯,比較活潑,感情比較豐富。”
“她可能是太高興找到你了,有點激動。來來來,別站著了,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說,慢慢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家女兒,帶著點警告的意味,讓她收斂點。
一色彩羽接收到老爸的訊號,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退開半步。
只是那雙含淚的大眼睛依舊“深情”地黏在比企谷身上。
一色理順勢,將還處於懵逼狀態的比企谷引到客廳柔軟的布藝沙發上坐下。
有希也走過去,親暱地但帶著點不容置疑力氣,將女兒拉到沙發另一側。
她挨著女兒坐下,湊近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戲謔低聲問。
“怎麼?真看上葉山這孩子了?眼光倒是不錯。”
一色彩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正襟危坐、眼神還有些渙散的比企谷。
壓低聲音,帶著點被看穿心思的羞惱和強裝的無所謂。
“才、才沒有呢!媽你別亂說!”
“我只是……只是覺得他挺厲害的,是高度育成的高材生嘛!”
“和他交往,以後在學校裡也更有面子,不會被別人看輕而已!”
“呵。”
有希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帶著瞭然的不屑。
眼光倒是隨了她,個頂個的毒辣。
就是這死鴨子嘴硬、心口不一的彆扭勁兒,倒是十足十地隨了她那個外冷內熱、責任感爆棚的笨蛋老爸了。
幾人重新落座,氣氛比剛才稍微自然了一點點。
在一色道溫和的引導和有希好奇的詢問下,一色彩羽開始“解釋”她和“葉山前輩”的“淵源”。
她描述得繪聲繪色:
大概是四個多月前,哥爾贊怪獸突然出現的那個混亂上午。
警報尖嘯,人群恐慌奔逃,她不小心在擁擠中扭傷了腳踝,疼得站不起來,被驚慌的人流擠到了角落,孤立無援。
就在她害怕又絕望的時候,是穿著高度育成紅色校服的“葉山隼人”前輩,逆著逃離的人流發現了她。
他不顧危險,果斷地將她“公主抱”起來,穿越混亂的街道,將她安全送到了最近的避難所。
一路上還不斷的溫柔安慰她,讓她別怕,一切有他在。
“哦吼~英雄救美啊。”
有希聽完,笑得眉眼彎彎,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丈夫。
“經典橋段,永不過時。孩子她爹,你當年是不是也……”
“咳咳!”
一色理連忙乾咳兩聲打斷老婆的“憶當年”。
但看向比企谷的眼神,確實比之前又柔和、讚許了不少。
能在那種危急時刻挺身而出,幫助受傷的女孩子,並且安全送達。
這份勇氣、責任感和行動力,確實是個靠得住的男子漢。
他對這個“準女婿”的初印象分,默默又往上加了一些。
比企谷八幡坐在對面,卻感覺如坐針氈。
大叔和阿姨投來的目光越來越……慈祥?滿意?還帶著點……打量?
這讓他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阿姨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覺得有點……“姨母笑”的意味?
一色彩羽則不自知地、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試圖用這個小動作掩蓋住,撒謊時那抹揮之不去的“害羞”紅暈。
她繼續“補充”細節,聲音不自覺又放軟了些。
“我都說了不用背……公主抱的,我自己能走……”
“結果前輩好‘霸道’的,非說要快點離開危險區域,二話不說就把我抱過去了。”
“還說甚麼最喜歡抱人家了——攔都攔不住呢。”
她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泛紅的脖頸,聲音越說越小,恰到好處地營造出一種少女的羞澀和甜蜜的埋怨。
誰?公主抱?我嗎?
比企谷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他努力想象那個場景,一個陌生的英俊學長在怪獸襲擊的混亂中,對一個受傷的學妹施以“公主抱”救援……
這畫面,怎麼想都覺得有點……過於戲劇化。
甚至有點……不符合他潛意識裡對自己行為模式的模糊認知?
但他又抓不住任何實質性的記憶來反駁。
彩羽眼見比企谷眼神又開始飄忽,眉頭又有了蹙起的趨勢,心裡不由撇了撇嘴。
男人太機敏、太有主見也不全是好事啊,尤其是失憶了還這麼難糊弄!
“原來如此。”
一色理突然開口,打破了略顯微妙的沉默。
他握了握拳,像是想起了甚麼。
“女兒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印象了。”
“當時局裡接到不少來自那個避難所的群眾反映和感謝,都說有個穿著紅色校服、個子挺高的年輕人,不辭辛勞,冒著風險來回幫忙,救了好幾個摔倒的老人和孩子,還維持了避難所入口的秩序……”
“原來那個好心的年輕人,就是葉山你啊!”
他看向比企谷的眼神,已經徹底從審視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認可。
“真是個好孩子!有擔當!”
“沒錯沒錯!” 有希也連連點頭,眼裡的滿意幾乎要溢位來。
“葉山一看就是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好孩子!彩羽有眼光!”
一色夫婦看向比企谷八幡的眼神,是越來越滿意,越來越“慈愛”了。
長得帥,有學識,懂禮貌,會買菜,關鍵時刻靠得住,還救過自家女兒……
這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別人家的孩子”兼“理想型女婿”模板啊!
“是啊,” 一色彩羽趁熱打鐵,重新抬起頭。
眼神“真摯”地望向比企谷,聲音裡充滿了憧憬。
“前輩一直都是這麼善良、這麼熱心的人。”
“不然……我也不會那麼……那麼崇拜前輩,一心想要努力,考上和前輩一樣的學校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迎著比企谷再次投來的、帶著茫然和一絲好奇的目光。
臉上露出一個混合了狡黠、羞澀和堅定的微笑。
“前輩,當時在避難所,我們可是約好了的哦。”
“你說,如果我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高度育成高中的話……你就……”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一隻狡猾的小貓,在吊人胃口。
“我就……?”
比企谷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識地追問。
他完全被帶入了“葉山隼人”的角色,開始為自己可能做出的承諾而感到一絲緊張和不安。
一色彩羽臉上的笑容加深,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一字一句,清晰而“害羞”地說。
“前輩你說,你就……答應和我交往的。”
“啪嗒。”
彷彿有某個無形的開關被按下了。
一色理和有希同時露出了“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表情。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動和“終於破案了”的釋然。
難怪!難怪最近家裡這個小魔女消停了不少。
不再整天想著出去玩、買新衣服、和小姐妹煲電話粥。
也沒有再跟那些圍著她轉的男生,有甚麼往來。
反而開始主動收拾房間,準時完成作業,甚至報了個補習班,還破天荒地開始晨跑鍛鍊……
原來動力在這裡!是為了這個“考上高度育成就能和葉山前輩交往”的約定啊!
二人再次相視一笑,這一次,笑容裡充滿了對美好的青春歲月的感慨和欣慰。
“這就是青春啊……”
一色理忍不住低聲感慨了一句,有希也贊同地點點頭,甚至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而比企谷八幡,則陷入了更深的震驚和茫然漩渦。
交、交往?!
葉山這麼輕浮的嗎?!
居然在那種情況下,對一個剛剛救下的、受了驚嚇的學妹,許下“考上我的學校就和你交往”這種承諾?!
這、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趁人之危”!
或者“英雄救美后的標準劇情展開”?
不過他好像……確實可能是個渣男來著?
不然怎麼解釋腦海裡偶爾閃過的、那些模糊的、似乎不止一個的女生身影和感覺?
難道他以前真的“禍害”過不少女孩子?
一種沉重的、名為“自我懷疑”和“道德譴責”的巨石,壓在了他空空如也的心上。
一色夫婦見比企谷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蒼白,眼神也更加空洞茫然,還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失憶,無法履行約定,或者想念自己的家人了。
有希連忙溫柔地安慰:
“別擔心,葉山,你現在安全了。”
“明天,明天我們就去警局,幫你聯絡你的家人。”
“很快你就能見到他們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說不定還有甚麼青梅竹馬的姐姐會過來照顧你呢。”
“媽!你在胡說甚麼啊?”
“謝謝叔叔,阿姨。”
比企谷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乾澀。
“我只是……有點難受。”
他揉了揉太陽穴,那裡傳來一陣輕微的、空泛的脹痛。
“難受?”
一色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剛好指向晚上七點。
他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瞧我,光顧著說話了!都七點了,還沒吃晚飯呢!”
“孩子——呃,葉山,你肯定是餓了吧?加上失憶,肯定更不舒服!”
一色夫婦當即起身。
“對對對,先吃飯!天大的事吃完飯再說!”
有希也連忙附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對未來女婿的關心。
“叔叔阿姨,我來幫忙……”
比企谷下意識地想站起來。
“不用不用!你坐著休息!”
一色理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溫和但不容拒絕。
“你是客人,今天又受了驚嚇,好好休息。嚐嚐叔叔的手藝!”
“彩羽,你陪著葉山說說話,你們同齡人,聊得來!”
一色有希也給了女兒一個“加油,搞定他!”的鼓勵眼神。
順便輕輕推了女兒一把,讓她坐到離比企谷更近的位置。
“你們年輕人好好聊聊,回憶回憶過去,說不定能想起點甚麼。我們去做飯,很快就好!”
有希說著,拉著丈夫,快步走進了廚房。
還“貼心”地拉上了廚房的推拉門,只留下一道縫隙。
客廳裡,瞬間只剩下坐在沙發兩端、距離不遠不近的比企谷八幡,和臉上還帶著未褪紅暈、眼神亮得驚人的一色彩羽。
暖黃的頂燈灑下柔和的光暈,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談話的餘溫,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少女身上的淡淡甜香。
一色彩羽接收到了老媽的眼神訊號,微微挺直了背脊,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純真又帶著點小狡黠的笑容。
目光灼灼地看向對面那個顯得有些拘謹的俊朗健壯少年。
收到,媽媽。
看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