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無光的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壓力足以將最堅硬的合金壓成薄片。
這裡本應是永恆寂靜與絕對零度的酷寒領域。
然而,在一片突兀隆起的巨大海床巖體之上,卻詭異地矗立著斷壁殘垣。
中心地帶,則是帶有明顯人工雕琢痕跡的巨大金字塔。
這裡便是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遺蹟——如今是被宇宙貓妖雷吉占據的臨時巢穴。
遺蹟外圍,一塊相對平整的、由某種黑色結晶構成的平臺上。
雷吉那龐大的球形身軀微微起伏,無數漆黑的觸手無意識地輕輕擺動,攪動著冰冷粘稠的海水。
它巨大的、黃綠色的豎瞳,正死死盯著面前斜插在平臺裂隙中的一塊殘破石板。
石板不知由何種材質構成,歷經無數歲月和深海高壓的共同腐蝕,竟然還保留了部分清晰的刻痕。
那些刻痕並非已知的任何文字,像是一種古老符號,散發著古老的神秘氣息。
此刻,石板表面正流動著暗紅色的、彷彿有生命的光暈。
那些光暈扭曲、凝聚,最終在石板上方約半米處的海水中,投射出一行模糊扭曲、斷斷續續的虛影字跡:
靈骸三分罹劫數,魂遭斥逐離故疆。
雷吉豎瞳周圍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它耗費了從人類大腦中汲取的寶貴精神力,以及遺蹟裡那個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還在沉睡的可怕邪神那裡小心獲得的黑暗能量。
才勉強啟用了這遺蹟中殘留的占卜裝置。
本來是想要得到關於戴拿的弱點,結果就得來這麼一句語義模糊、不明所以的讖語?
黑暗能量暫且不提,反正是白嫖的。
可那些精神力可是足足花費了它,以及其他同胞四個多小時啊!
“雷吉,” 一個帶著明顯不滿和倦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另一隻宇宙貓妖,體型比雷吉稍小一圈,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藍色,豎瞳是渾濁的暗黃色。
它正懶洋洋地趴在另一塊岩石上,那相對短小些的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身下的淤泥,激起一小團渾濁。
“早說了別浪費能量啟用這破石板。”
“你看看,就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怪話,能頂甚麼用?”
“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花了四個小時,從那些被洗腦的人類淺層意識裡一點點剝離、收集、提純出來的精神力!”
“四個小時啊!”
灰藍色的貓妖庫若的聲音尖細,帶著濃濃的心疼和埋怨。
“夠我們給至少一個日本的人植入‘我們是地球原住民、戴拿是侵略者’的深層暗示了!結果就換了這麼個玩意兒?”
“庫若,閉嘴。”
雷吉的聲音透過精神波動直接響起,沉悶而帶著壓抑的煩躁。
它巨大的豎瞳轉向庫若,閃爍出危險的黃綠色光芒。
“你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光之巨人——戴拿,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恐怖。”
說到“戴拿”這個名字時,雷吉那龐大的球形身軀極其輕微地瑟縮了一下,連帶著那些舞動的觸手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它原本的算計堪稱完美——
抹除深海守護者茹古厄對戴拿的記憶,再利用它偏執的守護心理,挑動它與戴拿敵對。
再加上之前潛伏修養的時間裡,它還透過悄悄“閱讀”那幾個與戴拿關係密切的人類女性的記憶。
精準地把握住了那個光之巨人化身的人性弱點——心軟,重情,對“自己人”下不了死手。
它料定戴拿不敢,也不會對被他視為“保護物件”的人類防衛軍真正下重手。
於是它特意暗中篡改的超級勝利隊的記憶,用他們來讓戴拿束手束腳。
多重算計,天時、地利、人和。
它還暗中持續的、削弱戴拿戰鬥判斷力,讓他沒有辦法冷靜戰鬥。
按理說,哪怕是面對奧特警備隊,只要不是對付那些不講體面、喜歡圍毆的昭和老登。
無論是對付那個奧特戰士,都足以將他徹底留下,或者至少重創逼退。
可是結果呢?
那個僅僅切換了“強壯”形態的戴拿,所展現出的純粹、蠻橫、碾壓一切的暴力,徹底擊碎了它的計劃。
那肌肉賁張、如同由赤紅熔岩與精鋼鍛造而成的身軀,每一次揮拳都帶著讓深海為之顫慄的恐怖力量。
雷吉毫不懷疑,那樣的一拳如果結結實實打在自己相對脆弱的球形主體上,絕對能把它打得連它遠在不知多少光年外的“媽媽”都認不出來!
更讓它心底發寒的是,從始至終,戴拿甚至沒有動用斯菲亞生命體在警告它們時,曾用無比忌憚語氣提到過的名為“烈陽”的形態!
這到底是從那裡冒出來的奧特戰士啊?
“不用擔心,雷吉老大。”
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語調輕鬆,甚至帶著點洋洋自得。
第三隻宇宙貓妖科諾,體色是詭異的紫黑色,豎瞳狹長,閃爍著狡黠的暗紅光芒。
它用幾根較長的觸手,靈巧地卷著一塊從遺蹟角落裡翻找出來的、蘊含著微弱黑暗能量的結晶,像玩玩具一樣拋接著。
“我們已經成功將‘戴拿奧特曼襲擊正義夥伴、是邪惡宇宙人’這個概念,植入了全球幾乎所有人類防衛軍和關聯人員的表層記憶。”
“那個心軟的小鬼,現在敢動我們嗎?他動手,就是與全人類為敵。”
科諾將結晶拋得高了一些,暗紅豎瞳裡滿是算計。
“而且,我們的記憶抹除似乎起作用了,他好像遺忘了關於‘烈陽形態’的關鍵資訊,不然當時不可能就那麼走了。”
“哈!下一次,我們再加大力度,讓他連‘強壯’和‘奇蹟’怎麼用都搞不清楚,到時候,他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
“科諾!”
雷吉猛地轉過龐大的身軀,豎瞳驟然收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線,狂暴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鞭子,激起細密的氣泡和亂流!
“收起你那可笑的傲慢!你忘了我們一族是怎麼被那個該死的‘光之國’的宇宙警備隊,像趕蟲子一樣從一個星系追打到另一個星系,最後差點滅族的嗎?!就是這份傲慢!”
它巨大的口器開合,發出無聲但充滿威懾力的嘶嘶精神波動,如同被激怒的貓在哈氣。
“與其在這裡得意忘形,不如快點去把那個人類所謂的‘天空守護獸’——那隻叫‘艾戈勒’的蠢鳥給我徹底洗腦控制住!”
“我要的是即戰力!是能擋在我們前面當盾牌的炮灰!不是一個只會躲在後面說風涼話的廢物!”
科諾被老大突然的暴怒嚇了一跳,卷著黑暗結晶的觸手都僵住了。
它有些訕訕地,但又不服氣地嘟囔。
“急甚麼……那扁毛畜生意志抵抗力還比不過那個茹古厄……搞定了搞定了……”
“嘖,可惜是個軟蛋,指望它去主動攻擊戴拿?還不如指望庫若能多從那些人類腦子裡榨出點高質量的精神力呢。”
“哈!科諾你甚麼意思?!”
原本還在心疼精神力的庫若立刻支稜起來,灰藍色的身體表面都氣得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暗紅,短觸手全部豎起。
“有本事你去!那些人類的潛意識亂七八糟,負面情緒多得能淹死貓!篩選提純有多費勁你知道嗎?!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是字面意思,庫若!效率低下還抱怨!”
科諾毫不示弱,紫黑色的觸手示威般舞動起來。
“夠了!都給我閉嘴!”
雷吉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破水體的精神尖嘯!
狂暴的精神力如同實質的錘子,狠狠砸在庫若和科諾的意識上,讓兩隻貓妖同時一顫,爭吵戛然而止。
雷吉只覺得一陣頭痛,這些同胞,一個吝嗇短視,一個傲慢輕敵,簡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如果不是種族只剩下它們了,它絕對不會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