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次校園祭。”
比企谷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多餘的鋪墊。
“我計劃牽頭搭建……一個專門的線上綜合服務平臺。”
他語速平穩,條理分明,顯然對此深思熟慮。
“平臺將整合所有參與社團的攤位資訊、特色活動介紹、實時優惠券發放、人氣動態排名、校園祭電子地圖導航。”
“同時,計劃接入簡潔明瞭的線上預約和點單功能。”
“目標是為所有參觀者提供一個統一的、便捷的資訊獲取與消費入口。”
他略作停頓,給了堀北學消化資訊的時間後
“對學生會而言,平臺後臺將提供實時人流熱力圖、各區域擁擠度預警、各攤位經營資料概覽,以及緊急情況一鍵通知系統。”
“這能極大緩解現場排程壓力,提升運營效率,最佳化遊客體驗,並留下詳實的資料支撐做後續評估。”
堀北學的身體向後靠了靠,倚在了高背椅上。
他摘下金邊眼鏡,用指尖輕輕捏了捏鼻樑,這個動作顯示他正在認真思考。
城廻巡也抬起頭,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她看向比企谷的眼神裡,驚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讚賞和一絲隱晦的激動。
“呵。”
一聲冷笑,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南雲雅已經重新抱起手臂,下巴微抬,恢復了他那副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當是甚麼驚天動地的點子。”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斜睨著比企谷,彷彿在看一個譁眾取寵的小丑。
“這種東西,以學生會的資源和技術儲備,要做出來很難嗎?”
“我也可以做,而且……”
他故意停頓,向前走了半步,聲音裡注入了一種強烈的自信和壓迫感。
“比企谷學弟,你是不是忘了甚麼?”
“我,南雲雅,是二年級的領袖。”
“全校超過五成的熱門社團、骨幹社團,裡面都有我們二年級的人,都認可我的能力,賣我南雲雅幾分面子。”
他攤開一隻手,做了一個“囊括”的手勢,語氣越發得意:
“由我來牽頭推動這個平臺,號召力、執行力,豈是你這個剛混出點名氣、根基尚淺的一年級能比的?”
“不需要你,我一樣可以做到,而且會比你做得更快、更好、更全面!”
他說完,轉向堀北學,臉上掛起那種混合了自信與恭敬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懇切。
“會長,這件事關乎校園祭整體規劃和學生會權威,我認為交由我來負責最為合適。”
“由我出面協調各社團,阻力最小,效率最高。”
他隨即又瞥了一眼比企谷,語氣輕飄飄地補充道。
“至於比企谷學弟嘛……心意可嘉,但還是先回去好好經營他的侍奉部,想想怎麼湊齊那五個人,拿到參賽資格再說吧。”
“學生會的大事,可不是過家家。”
比企谷八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或焦急的神色。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南雲雅那志得意滿的臉上。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愉悅的弧度。
真是……恰到好處。
他沒有接南雲雅的話,而是重新看向堀北學,話鋒忽然一轉。
“會長,你最近……除了統籌規劃,應該還在為校園祭的冷門社團頭疼吧?”
堀北學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抬眼看他。
“沒錯。此次校園祭是本校百年校慶的重頭戲,校長和理事會高度重視。”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比企谷收斂了那點玩笑的神色,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
“會長,你頭疼的,是明知道有一部分社團——或許是因為人數太少,或許因為不擅長經營,或許因為社團性質特殊……”
“他們根本撐不完這十天的校園祭,或者即便硬撐,也會搞得一團糟,影響整體氛圍和校慶評價。”
“但你作為會長,又不能明目張膽地偏袒,或者強制他們退出,對吧?”
堀北學的眼神驟然一凝,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一旁的南雲雅先是一愣,隨即猛地轉頭看向城廻巡。
臉上瞬間佈滿陰雲,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城廻!是你?!”
“好你個比企谷八幡,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居然敢在堀北會長身邊安插眼線,打探學生會的內部事務?!”
他轉向堀北學,語氣激動。
“會長!你可看到了!這就是比企谷的真面目!表面人畜無害,背地裡手段齷齪!”
“你好心提拔城廻做助手,教她真本事,她卻吃裡扒外!這種白眼狼,絕不能輕饒!”
城廻巡被南雲雅指著鼻子質問,臉色不變。
她只是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回視南雲雅,沒有驚慌失措地辯解,也沒有看向比企谷求助。
巡相信,小八不會做出讓她陷入不義境地的事。
果然。
“南雲副會長,”比企谷的聲音平靜地插了進來,打斷了南雲雅的指控。
“我甚麼時候不知道,你的嘴除了會噴些不乾不淨的東西,還多了生殺予奪、憑空定罪的權利了?”
他看向堀北學,語氣坦然,目光清澈。
“堀北會長,請不要誤會。我比企谷八幡雖然不算甚麼正人君子,但也不是會隨便打探、更不會利用朋友秘密來謀利的小人。”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邏輯清晰,有理有據。
“我之所以能猜到,是因為最近向我們侍奉部發布委託、或者諮詢相關問題的社團,有很大一部分,都具有共同特徵”
“要麼人數稀少,只有一兩人,靠著俱樂部的人補充才勉強達標。”
“要麼是像‘古典文學研究社’、‘天文觀測小組’這類比較冷僻、成員大多內向、不擅長交際和宣傳的社團。”
“要麼是像‘化學趣味實驗社’、‘微型生態培育組’這類社團內容具有一定專業性或不方便直接展示、但又想參與校園祭的社團。”
他的目光掃過堀北學微微動容的臉,聲音沉穩有力。
“而其中,甚至不乏三年級A班的學生私下聯絡。因為他們不想給操勞的會長添麻煩。”
“但是我想,於情,作為重視集體榮譽的堀北會長,絕不會對這種情況坐視不管,任其自生自滅。”
“於理,校方拿出五億點數和大量資源籌備此次百年校慶,目標是‘圓滿成功’,自然也不希望看到大量攤位半途而廢、門可羅雀,影響整體評價和氛圍。”
他一番話說完,學生會室裡一片安靜。
陽光又偏移了一些,將堀北學半邊臉照得更亮,另外半邊則陷入更深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南雲雅臉色變幻,他發現自己剛才的指控確實站不住腳。
比企谷的解釋合情合理,基於侍奉部的業務範圍進行推斷,完全說得通。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冷哼一聲,重新抱起手臂,譏諷道。
“就算你猜對了又如何?比企谷,你能做甚麼?用你那張嘴去幫他們拉客?還是用你侍奉部那小貓兩三隻去幫他們站臺?”
“我能做的,很多。”
比企谷轉向他,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淡的、近乎挑釁的笑容。
“至少,比某個只會用權力和‘泰迪’一樣四處標記地盤、實際幫助不了任何人的傢伙,要多得多。”
“如果讓南雲副會長來,怕是隻會成為部分熱門社團享受的校園祭,而那些弱小的社團,只會變成他們的養料。”
“你找死!”被說中的南雲雅,額角青筋一跳。
比企谷卻不再看他,重新面向堀北學,從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個人終端,操作了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辦公桌後的兩人。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他的個人點數餘額。
堀北學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南雲雅臉上的怒意也瞬間被驚愕取代。
“我可以先期投入,”比企谷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清晰而有力。
“兩千萬個人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