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站在社團大樓外的樹蔭下,看了一眼終端螢幕上跳動的時間。
下午四點十七分……
必須速戰速決。
南雲雅不是蠢貨,給他反應的時間,事情就會橫生枝節。
所以——
比企谷快速調出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剛剛得到的號碼,撥通。
短暫的等待音後,一個帶著點慵懶和甜膩的女聲傳來。
“喂~比企谷學弟?”
“朝比奈學姐,我是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的聲音平靜,語速比平時稍快。
“長話短說,做個交易。”
“接下來一個小時,不管你用甚麼方法,纏住南雲雅,別讓他離開學生會室,也別讓他有機會聯絡外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甜膩感褪去,多了幾分玩味和審視。
“哦?那我能獲得甚麼?不要用點數這種無聊的東西做報酬。”
“剛剛人家可是被無情的比企谷學弟,傷到了那柔軟的小心臟呢。”
“報酬是。”
比企谷看著遠處街舞社活動室的方向,目光銳利。
“整個校園祭期間,我保證南雲雅不會以任何形式騷擾你。”
“你可以清淨地享受節日,做你想做的事。”
“比企谷學弟果然是一個聰明人……成交。”
朝比奈薺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祝你好運,比企谷學弟。”
“咔噠。”電話結束通話。
比企谷收起終端,深吸一口氣。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水泥地上投下清晰的輪廓。
他不再停留,邁步走向街舞社的活動室。
街舞社二年級生很少,大部分是一年級新生。
二年級的社長也是個剛上任、正急於證明自己的熱血傢伙。
最妙的是,根據街舞社一年級學生的彙報,這個D班的社長不屬於南雲雅的核心圈。
比企谷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接下來,分秒必爭。
……
下午六點,黃昏的光線變得醇厚而柔和,像融化的蜂蜜,緩緩流淌進學生會室高大的拱形窗戶。
空氣裡實木和墨水的混合氣味似乎也被這暮色浸染,沉澱下來。
學生會室現在有三個人。
堀北學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背脊依舊挺直如標槍。
城廻巡站在辦公桌側前方約一米處,微微傾身。
白皙修長的手指正點著、攤開在桌面上的大幅校園祭區域規劃圖。
低聲向堀北學彙報——夜間各個區域電源介面的分佈情況。
她今天紮了利落的低馬尾,夕陽給她耳側垂落的幾縷綠色碎髮鍍上了柔和的暖色。
南雲雅則斜靠在窗邊的矮櫃上,雙臂鬆鬆地環抱著,視線望著窗外被染成金紅的校園屋頂和樹梢。
他微微側著頭,襯衫領口隨意敞開,臉上帶著一種與室內嚴肅氛圍格格不入的、近乎鬆弛的愉悅。
此時的他,正對著耳邊的微型通訊器低聲說著甚麼。
嘴角勾起的弧度比起平日那種充滿侵略性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實的溫柔。
“……學生會的工作當然結束了,不過你也知道,堀北會長比較……嗯,嚴謹。我再核對點細節,待會就過去找你。”
隨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校園祭的時候,我帶你去……保證是最佳位置,不用跟別人擠。”
“你想玩甚麼?射擊攤位?還是去看……”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與通訊器那頭人的對話中,連有人敲門都未曾立刻察覺。
“咚咚。”
兩聲不輕不重、節奏平穩的敲門聲,打破了這片被暮色和低語填充的寧靜。
“進。”堀北學頭也沒抬,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房間。
門被推開。
比企谷八幡走了進來,他反手帶上門,動作很輕。
但門鎖閉合的“咔噠”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內依然清晰可聞。
他的腳步聲不疾不徐,走到辦公桌前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目光先落在堀北學身上,微微頷首。
“堀北會長。”
聲音平靜,帶著應有的禮節。
然後視線轉向城廻巡,點了點頭,語氣溫柔。
“巡姐,給你的快收下吧。不然老媽不會放過我的。”
誇張的話語讓巡笑語嫣然。
“行~那姐姐給小八攢著。”
最後,比企谷的目光才彷彿不經意地掃過窗邊的南雲雅。
停頓了半秒,語氣平淡冷酷得像是在和螞蟻打招呼。
“抱歉,恕我眼拙,原來南雲副會長也在啊。”
他這話說得自然,彷彿真是剛發現房間裡還有第三人。
南雲雅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通訊器裡傳來朝比奈薺帶著笑意的、陡然放大的聲音。
“啊,雅,有人找你是吧?那你們先忙,我這邊正好也突然有點事呢,回頭再聊哦!”
話音未落,通訊便乾脆地中斷了,只留下短促的忙音。
南雲雅臉上的鬆弛和愉悅瞬間凝固,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愣了一瞬,似乎沒反應過來這通難得“溫存”的電話為何結束得如此突兀。
然後,南雲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目光投向站在房間中央的比企谷八幡。
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但那弧度裡先前那點真實的溫度已蕩然無存。
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輕蔑,以及一絲好事被打斷後隱隱升騰的羞怒。
堀北學放下了手中的檔案,抬起頭。
“比企谷八幡。”
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在學生會時特有的距離感。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甚麼事?”
比企谷臉上露出略顯尷尬的笑容。
堀北會長明顯在不滿於,比企谷平時不找他,有事才來找的功利態度。
“堀北學長別這麼冷淡嘛……這一次,我可是給你帶‘好訊息’來了。”
“呵。”
一聲清晰的、拖長了尾音的嗤笑傳。
南雲雅站直了身體,離開了倚靠的矮櫃。
他在比企谷身側停下,微微側過頭,以一種近乎仰視的角度,上下打量著比自己稍高一些的比企谷。
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以及一絲對身高的不滿。
“好訊息?”
南雲雅的聲音拖得又慢又長,像毒蛇吐信,帶著黏膩的惡意。
“一個只會躲在雪之下、由比濱那些女生背後,靠著那點可憐的女人緣和上不得檯面的小心思混日子的……”
他故意停頓,舌尖舔過嘴唇,然後清晰地吐出兩個音節:
“……人渣。”
最後那個“人渣”字尾音上揚,輕佻而尖銳,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
空氣彷彿凝固了。
城廻巡拿著筆的手微微收緊,憤怒地看向南雲。
堀北學鏡片後的目光沉靜無波,只是指尖在紅木桌面上極輕地點了一下。
比企谷八幡臉上的笑容,在南雲雅吐出“人渣”二字的瞬間,消失了。
他斜睨過去。
“我能帶來的‘好訊息’嘛……”
比企谷開口了,語氣平穩,帶著利落的反擊。
“大概就是能幫某些效率低下、只會用權力壓人、實際工作一塌糊塗的‘副會長’……”
他微微停頓,目光在南雲雅胸前象徵副會長身份的徽章上停留了半秒。
“……稍微提升一點點工作效率罷了。”
比企谷輕輕撥出一口氣,彷彿在嘆息。
“免得他總因為自己能力不足,遷怒於底下認真做事的人。”
“畢竟,副會長無能狂怒的樣子,挺難看的,也影響學生會的整體形象……”
“您說對吧,堀北會長?”
最後一句,他重新轉向堀北學,語氣恭敬,彷彿真的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
南雲雅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瞬間破碎,眼神在剎那間變得陰沉狠戾,如同被激怒的毒蛇。
“南雲。”
堀北學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高,不重,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但確讓南雲雅已經抬起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踏出的那隻腳也釘在了原地。
南雲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脖頸上青筋隱現。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依舊面不改色的比企谷。
從牙縫裡深深吸進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極其緩慢地、剋制的後退了半步。
堀北學的目光掠過南雲雅,重新落在比企谷身上。
“你的‘好訊息’,我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