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個……”比企谷正要咬牙反擊。
“比企谷君，雪乃叫你進……”
侍奉部的門被推開一條縫，海老名姬菜探出頭來，聲音在看到門外景象的瞬間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比企谷八幡還捂著綾小路嘴的手上（雖然已經被綾小路抓住手腕）。
落在兩人近乎貼在一起的距離上，落在綾小路清隆那隻抓著比企谷手腕、骨節分明的手上。
海老名姬菜的眼睛，在零點一秒內，從疑惑，到驚訝，再到……某種彷彿發現了新大陸般的、熊熊燃燒的炙熱光芒。
“哦呀哦呀……”她用手捂住了嘴，但指縫間洩露出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顫抖。
“這、這是……‘無情霸總獨寵孤僻男孩’？雖然老套了點，但感覺……也很不錯呢……”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語速飛快地低聲嘟囔。
“可是葉山同學怎麼辦？‘隼→企’的股難道要跌？不過……新的元素！更復雜的火花！三角？不，這看起來像是要直接開啟新賽道了……”
“海老名！”比企谷立刻甩開綾小路的手，後退一步，試圖解釋。
“這是誤會！綾小路他是有委託要找侍奉部，我們在……”
“沒有。”
綾小路清隆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斷了比企谷的話。
他看向海老名，語氣坦然得令比企谷髮指。
“我沒有給侍奉部的委託。我就是來找比企谷八幡的。”
綾小路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到比企谷身上，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信賴的專注。
“這種事，我只信他。”
比企谷八幡：“……”
海老名姬菜：“！！！”
比企谷感覺自己的胃開始抽搐。
他眼睜睜看著海老名臉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幾乎要實質化地迸射出來。
“我懂了！”海老名猛地握拳，臉上浮現出彷彿領悟了宇宙真理般的莊嚴表情。
“放心吧綾小路同學！我會幫你拖住雪乃她們的！你們……放心去做你們想做的事吧！”
她說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回頭，“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前，一句興奮到破音的叮囑飄了出來：
“還有——！小心葉山隼人同學！”
門關上了，走廊裡恢復了寂靜。
比企谷八幡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覺有冷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綾小路清隆則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一臉生無可戀的比企谷。
“海老名同學……為甚麼要讓我小心葉山同學？”
說起來，綾小路清隆總覺得海老名同學，那一瞬間看清他的眼神……對他似乎有一些警惕。
她說讓我小心葉山隼人……是在警告他嗎？
比企谷緩慢地、機械地轉過頭，看著綾小路那張寫滿“純真求知慾”的臉，感覺額角的青筋在歡快地跳動。
“你，”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閉嘴吧。”
綾小路清隆似乎還想問甚麼，但在比企谷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注視下，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比企谷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試圖把剛才那場災難性的誤會，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為甚麼每次碰到海老名都是這樣呢？她是故意的嗎？
不再細想，他重新看向綾小路，語氣恢復了點平靜，但依舊帶著無奈。
“說吧，為甚麼不能直接告訴雪之下她們？侍奉部本來也接戀愛諮詢。”
綾小路清隆的表情重新變得認真，甚至有些嚴肅。
“由比濱同學有椎名日和的聯絡方式。”
他頓了頓，“我怕……暴露。”
“你就不怕我暴露？”比企谷挑眉。
“你不會。”綾小路回答得毫不猶豫，語氣篤定。
兩人對視著。比企谷從綾小路眼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一種近乎盲目的、將他視為唯一可靠“盟友”的信任。
這信任讓他心頭微微一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無奈取代。
“行吧。”比企谷最終妥協。
“找個地方說。這裡……”他看了一眼緊閉的侍奉部門。
“這裡不安全。”
兩人離開了社團大樓。
暑氣依舊蒸騰，校園裡的蟬鳴聒噪不已。他們一路無話，穿過林蔭道，走進校園外圍一家相對安靜的咖啡廳。
比企谷輕車熟路地，和老闆要了個最裡面的包間。
包間不大，佈置簡單。
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比企谷點了兩杯最普通的冰咖啡，等服務員離開後，他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看著坐在對面的綾小路。
綾小路清隆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他的表情依舊缺乏變化，但比企谷能感覺到，那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緊張的期待。
比企谷拿起方糖罐，開始往自己的咖啡里加糖。
一塊，兩塊，三塊……直到咖啡表面幾乎要析出糖的晶體。
他才慢條斯理地停下，攪動著小勺，金屬與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麼，”他放下小勺，等待方糖融化，看向綾小路。
“你找我，具體是想問甚麼？”
綾小路清隆抬起眼，直視著比企谷。他的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組織語言。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我想知道，甚麼叫戀愛。”
比企谷攪動咖啡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著綾小路。那張臉依舊沒甚麼表情。
但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一切卻又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眼睛。
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以及一種近乎原始的、對於未知領域的困惑與渴求。
比企谷明白了。他放下小勺，身體微微前傾。
他之前沒有刻意去了解過綾小路的過去，但憑藉零碎的傳聞和對方偶爾流露的細節，他多少能推斷出一些。
一個在十五歲就精通多種領域技能、情感淡漠、不通人情卻洞察人性的“天才”。
這樣的“天賦”，絕不會誕生在溫暖正常的環境裡。
冰冷、殘酷、缺乏信任與愛的過去，塑造了眼前這個看似完美卻核心空洞的少年。
那麼，一個連自己都未曾好好愛過的人，又該如何去愛別人？
“你啊……”
比企谷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真不知道是誰，把你弄到‘白色房間’那種鬼地方。”
綾小路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以你的天賦，放在任何正常的領域，都該是被重點培養、捧在手心的寶貝。”
比企谷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鈍刀子，一點點剝開某些沉重的真相。
“也不知道是哪個蠢貨，幹出揠苗助長、殺雞取卵的蠢事，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