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暑氣未消。
高度育成社團活動大樓，侍奉部門前。
走廊被西曬的太陽烘得發燙，空氣裡浮動著灰塵和躁動。
二三十人圍在門口，聲音嘈雜得像捅了的馬蜂窩。
比企谷八幡幾人從樓梯轉角轉出來時，看到的正是這副景象。
比起以往偶爾才有的零星拜訪，此刻擁擠在侍奉部門前的喧囂人群，目的可謂一目瞭然。
大部分投向那扇緊閉木門的視線，都彷彿能化作鉤子，恨不得立刻將門後的“資格”拖拽出來，瓜分殆盡。
當看到雪之下幾人後，他們立刻蜂擁而來，將幾人團團圍住。
雪之下雪乃看著嘈雜的人群，有一些不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她後退了半步，背脊不自覺地挺得更直，展現出一種自我保護的動作。
雪乃意識到自身的不妥，指尖輕輕按了按太陽穴，緩解不適的情緒。
三浦優美子見狀，立刻站到她側前方，抬高聲音。
“都讓開！堵在這裡像甚麼樣子！有事一個個說！”
她的呵斥響亮，卻沒甚麼效果。
於是由比濱結衣在旁邊努力的溫聲解釋。
“大家不要急，侍奉部會按規矩……”
但很可惜沒用，二者的聲音都被詢問的嘈雜聲完全被淹沒。
比企谷八幡挑眉，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過，準確地鎖定了那幾個故意推搡、煽動情緒的二年級生。
只見那幾個穿著二年級制服的男生，彼此交換著眼色，非但沒有讓開，反而更往前擠了擠，帶動著更多人向前湧去。
比企谷八幡冷哼一聲，他的眼神沉了沉。
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提高音量解釋，只是徑直穿過走廊。
所過之處，擋在前面的人下意識地讓開。
有人是認出了這位“大魔王”，但更多人是被那股平靜卻不容置疑的氣場所懾。
不過仍有不信邪的，一個身材壯碩的二年級生故意側身擋在路中間，嘴角帶著挑釁的笑。
比企谷沒有減速，也沒有繞行。
在即將撞上的瞬間，他肩膀微微一側，手肘看似隨意地一抬，恰好抵在對方肋下某個位置。
那男生臉色一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旁邊踉蹌了兩步，讓開了通路。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沒人看清，只感覺那人踉蹌的後退幾步後。
比企谷就已經走到侍奉部門口，他轉身，背對著門牌，目光平靜地掃過走廊。
“讓一讓。”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午後的倦意，但走廊瞬間安靜了大半。
他側過身，推開一條縫隙，對雪之下點了點頭。
雪之下雪乃抿著唇，那雙藏青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煩躁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柔和。
她沒說話，率先走進了活動室。
三浦優美子滿意地“嗯”了一聲，拉著還有些崇拜的由比濱跟了進去。
二人進去時，不忘給比企谷八幡比了一個心。
比企谷嚴肅的面色緩和了一些，不過他沒有跟進去。
反手帶上門，然後在門口那張靠牆放著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椅子腿有點搖晃，他調整了一下重心，背往後靠，抵在門板上。
午後熾烈的光線正好從側面窗戶射入，將他半邊身子鍍上刺眼的白光，另半邊完全陷在門框投下的濃重陰影裡。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半耷拉著的死魚眼此刻完全睜開，平靜地看向仍舊聚集在走廊上的人群。
沒有怒意，沒有威懾，只是平靜地看著。
但這種平靜本身，就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沒人說話。
年級第一，數次在特別考試中帶領班級取得完全勝利，從未失手。
這些傳聞此刻都不再是背景資料，而是凝結成了門口這個坐姿有些懶散、卻威嚴的身影。
不需要吼，也不需要說甚麼。
他只是坐在那裡，侍奉部的門在他身後緊閉。
那條無形的線，就清清楚楚地劃在那裡。讓眾人不敢上前。
走廊裡只剩下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和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喊叫聲。
西曬的陽光繼續緩慢移動，將每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扭曲。
汗水順著某些人的額角滑下來，卻沒人抬手去擦。
比企谷八幡就那樣坐著，等待著。
等著這群被五億點數衝昏頭腦的人，重新學會遵守最基本的秩序。
半晌，眾人徹底安靜下來。比企谷八幡這才開口。
“現在，”
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很清楚。
“請打算入社的，到我左手邊。”
他抬起左手，指向靠近樓梯的一側。
“有委託要找侍奉部的，到我右手邊。”
右手指向另一側。
人群短暫地騷動，然後開始移動。
大部分人湧向他的左手邊，但也有一兩個人走向了右邊。
很快，人群分成了兩股。
比企谷的目光在右邊那寥寥兩人身上頓了頓——折本香織，還有海老名姬菜。
她們能有甚麼委託？
不過這會兒也不是問的時候，他朝她們招招手。
“委託人，就先進去吧。”
聲音比剛才溫和了半分。
兩個女生趕緊小跑過來，比企谷側身推開門讓她們進去，然後又關上。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向左邊那一大群“求職者”。
“我就是入社考核的考官。”
他說，語氣恢復了剛才平淡的威嚴感。
“第一項標準，綜合成績800分以上。不滿的，現在可以回去了。”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抱怨和吸氣聲。
有人大聲說：“憑甚麼？侍奉部不是應該只看能不能幫助別人嗎？”
比企谷眼皮都沒抬。
“這話，是我的雪之下部長定下的規矩。”
“侍奉部不是特別考試的避難所，更不是給想不勞而獲的人準備的捷徑。”
“如果連最基礎的能力都達不到，談何解決別人的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也是我的意思，是侍奉部的原則。不接受，可以離開。”
沉默了幾秒。開始有人低頭轉身，接著是更多。
走廊上的人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小半。
剩下來的人，表情也各異。
比企谷這才抬起眼，仔細看了看留下的人。
E班的櫛田桔梗站在最前面，臉上帶著她標誌性的、溫柔又略帶歉意的笑容。
她微微歪頭，栗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這動作顯得那甜美的面容更加可愛。
也讓那身合體的、夏季校服曲線也越發明顯。
她似乎絲毫不覺得800分的門檻苛刻，只是安靜地等著。
旁邊的是綾小路清隆，雙手插在褲兜裡，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地回視著比企谷，彷彿只是路過看熱鬧一樣。
B班的小夢和宮部站在一起，小夢有些緊張地捏著裙角，宮部則皺著眉頭，打量著比企谷和其他競爭者。
最後是二年級的兩位——朝比奈薺和豐橋厄朗。
朝比奈有著一張精緻的娃娃臉，棕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鬆散的馬尾，幾縷髮絲垂在頰邊，顯得甜美又無害。
豐橋身材高大，面容陰鷙。
站姿有些鬆散，他臉上掛著社交性的微笑，眼神卻時不時朝朝比奈那邊飄去，每次停留的時間都很短，像在確認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