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收拾桌面的動作頓了頓。
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裡的期待、懇求，甚至一絲絲微弱的埋怨——憑甚麼我們就不能進侍奉部？
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來到雪之下雪乃身前。
八幡沒有完全擋住雪乃，卻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將那些投向她、帶著催促和壓力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引到了自己身上。
“想透過考試，獲得大量獎勵。”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穿透力，讓周圍的嘈雜低了下去。
“這很正常，但是不用特意加入侍奉部。”
八幡的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張臉，那目光沉著，讓大家焦灼的內心不自覺平靜下來。
“侍奉部是做甚麼的？”
他問，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是幫助別人，可以獨立解決問題。不是大包大攬的替人解決問題。”
他微微停頓，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沉澱。
“所以，”他接著說，語速依舊平緩。
“如果大家是對經營擺攤沒把握，不知道該怎麼組織協作，或者對規則理解有困難——”
比企谷八幡向前踏了小半步，站在眾人前面，宛如高聳的燈塔。
目光變得專注而沉穩，給予眾人信心與勇氣。
“各位可以隨時發訊息諮詢我，我可以無償給各位出主意。”
“以同班同學的身份，以侍奉部部員的名義……”
“以班級領袖的身份，我絕不會放棄任何同學。”
比企谷給出了承諾，一個清晰、具體、且完全符合侍奉部道義的承諾。
不少人眼神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並沒有特意提高，卻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八幡側過身，面向雪乃的方向，那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清晰地將對話的焦點和決定權，導向那個靜靜端坐的少女。
“侍奉部的門，不會為‘抱大腿’的人開。”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鋼鐵般的硬度。
“想進來，可以。”
“帶著你的決心，按規矩向雪之下部長申請。”
比企谷重新看向眾人，眼神只有一種沉靜到近乎冷酷的清晰。
“如果只是想找個依靠，找個確保自己輕鬆過關的保險——”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
“那不僅是對我們這些部員的不尊重，更是對你們自己的侮辱。”
“各位同學，侍奉部的入社條件，就由我的部長來說明吧。”
雪乃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也從座位上站起來。
校服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雪之下環視了一圈圍在課桌旁的同學——大概有七八個人。
都是平時在班級裡不算特別突出、但也不是吊車尾的普通學生。
“我理解大家的焦慮。”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很清晰。
“但侍奉部成立的初衷，是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解決煩惱，而不是成為某些人逃避考試的捷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如果你們真的想加入我們社團，那就要認同我們社團的理念，有一顆幫助他人的心是基礎。”
“更重要的是，綜合成績至少要達到800分以上。”
“侍奉部不需要沒有能力的人。”
“可是——”相模南還想說甚麼。
“沒有可是，侍奉部沒有人的成績是在810分以下。800分已經是特別優待了。”
雪之下打斷了她，語氣堅決。
眾人：誰家特別優待會排除掉，年級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人啊
“侍奉部不會因為特別考試就降低入部標準。這一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圍著的同學開始慢慢散去。
有人搖頭嘆氣，有人小聲嘀咕，還有人最後看了一眼比企谷，眼神複雜。
雪之下雪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重新坐下，繼續整理桌上的課本，但比企谷注意到，她握著筆的手指有些用力，指節微微發白。
“小雪……”由比濱結衣湊過來，聲音輕輕的。
“你沒事吧？壓力不用太大，我待會就和大家講述小雪的用心良苦，他們會理解的。”
不理解的……就不要怪她放小企了！
“沒事。”雪之下搖搖頭，但聲音裡有一絲疲憊。
“只是……有點累。”
三浦優美子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撇了撇嘴。
“要我說，不要有壓力，你拒絕得對。”
“那些傢伙，平時也沒見對侍奉部多感興趣，現在一有好處就想湊過來，想得美。”
川崎沙希默默地把自己的書包背好，銀髮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窗外。
大家都知道侍奉部需要第五個人，自然會有人想要碰碰運氣。
作為……“一家人”她本應該挺身而出，但是模特部的成員，她有自己的社團要顧及。
部長對她一直很照顧，而且模特部的活動報酬不菲，她也需要那筆錢補貼家用。
儘管她也想幫忙，但現實不允許她輕易轉社。
而城廻巡同樣如此，學生會的身份有許多用處——並且是侍奉部遙控學生會的關鍵要素。
城廻巡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了笑：
“雪乃做得很好噢，社團活動本來就不該摻雜太多功利性的東西。”
比企谷八幡看著這一幕，沒說甚麼。
到了中午，他只是拎起書包，看向幾個女生。
“走吧，回宿舍，我給大家做好吃的。”
幾人點頭，一起回到比企谷的宿舍。
八幡進入廚房，拿出昨晚處理好的食材，優美子在旁邊幫忙。
沙希和巡拿出帶來的，獨屬於自己的杯子，和八幡雪乃她們的放在一起。
雪乃與結衣則一起泡茶。
窗邊傳來遠處公園裡，學生們活動的隱約喧鬧聲。
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隱約的呼喊，更襯得客廳裡的安靜沉重得幾乎凝固。
雪之下雪乃放下了茶壺，藏青色的眼睛注視著窗外的某一點，目光卻沒有焦點。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蜷縮，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城廻巡明白雪乃在煩心甚麼，她也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略微雜亂。
“五個人……現在臨時找一個人，還得靠譜的……”
由比濱結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杯子。
川崎沙希輕輕放下筷子，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不能轉社。模特部那邊，部長一直很照顧我，而且……”
她頓了頓，“我需要那份兼職收入。”
窗外的梧桐樹葉又在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聲訴說著甚麼。
午後的陽光繼續緩慢地在地板上移動，從餐桌邊緣爬向牆壁，將時間一寸一寸推向未來。
距離校園祭開幕，還有三週。
距離侍奉部必須做出的決定，還有……不多的時間。
而那個決定，將不僅僅關乎能否參加一場活動，更關乎面對一個最簡單也最複雜的問題。
該讓誰，成為第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