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戰場邊緣的高臺上。
比企谷八幡、螺旋丸與戶冢彩加正俯瞰下方的混戰。
比企谷以“流氓蹲”的姿勢蜷在椅子上。
右膝屈起,腳掌踩在椅沿,左腿則隨意地垂落,腳跟虛點著地。
單臂懶散地搭在弓起的右膝上,上身微微後仰,脊背卻並未鬆懈,像一張收束的弓,透著某種蟄伏的靜。
另一隻手裡,易拉罐的黑金外殼在頂燈光線下泛著冷調的光。
他垂著眼,自高處俯瞰。
手裡捏著一罐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MAX咖啡,慢條斯理地啜飲。
那雙死魚眼平靜地掃過底下你追我趕、驚呼不斷的戰局,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螺旋丸站在一旁,興奮幾乎要從眼裡溢位來。
“哇哦,打起來了!比企谷你真行啊,完全按你預想的在走!”
戶冢彩加卻顯得有些不安。
他望了望下方陷入圍攻、險象環生的B班三人,又看了看一臉淡然的比企谷,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
“八幡君……我們和B班,不是暫時盟友嗎?”
“小夢同學他們好像很危險,我們……不去幫忙嗎?”
螺旋丸立刻轉過頭,豎起食指搖了搖,表情努力裝得嚴肅,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戶冢同學,此言差矣!”
“為了班級最終勝利,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這叫‘道友不死貧道’!”
“況且,B班的優待者能力很可能就是針對我們A班的。現在心軟,可不行哦。”
比企谷聽著耳邊隊友的諫言,感受著MAX咖啡冰涼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那所剩無幾的良心還管用的話——似乎微微刺了一下?
他瞥向下方正苦苦支撐的小夢寺,那個總扎著利落馬尾、眼神堅定的女孩,此刻臉上沾了灰,呼吸凌亂。
若是從前,他或許會心軟下去幫一把。但如今的他,偶爾也會想……在母親面前表現得好一點。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為了點數,為了生存,也為了那份“榮譽”,只能苦一苦同學們了。
“彩加,”比企谷開口,聲音沒甚麼起伏。
“螺旋丸說得對。這是考試,規則之內,各憑手段。B班的選擇,同樣基於他們的利益。”
戶冢彩加看著比企谷平靜的側臉,又望了望下方愈演愈烈的戰況,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螺旋丸忽然轉過臉,對比企谷眨了眨眼,語調戲謔。
“不過話說回來,比企谷,你現在這模樣——端著咖啡蹲在這兒,居高臨下看下面打生打死……”
“真的好像幕後操控一切的邪惡大BOSS欸。”
“有嗎?”
比企谷低頭看看手裡的咖啡罐,又看看自己蹲坐的姿態,扯了扯嘴角。
“……或許吧。”
他沒再回應,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混戰已近尾聲。
“B班,公田,OUT。”
“B班,堀下,OUT。”
連續兩聲廣播響起。B班僅剩小夢寺一人在阿爾伯特與須藤健的夾擊下艱難周旋。
而C班的田野彌彥也在混戰中被公田與堀下聯手撕去名牌。
“C班,田野彌彥,OUT。”
“差不多了。”
比企谷將空罐捏扁,隨手一拋,精準落入旁邊垃圾桶。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輪到我們‘英雄’……或者說,‘反派’出場收拾殘局了。”
“是去‘趕盡殺絕’才對吧,比企谷。”
螺旋丸笑嘻嘻地糾正,也站起來活動手腕。
戶冢彩加輕嘆一聲,默默起身,擺出準備動作。
三人自高臺躍下,輕盈落地。
比企谷一馬當先,如一道赤色疾風捲入殘局。
他目標明確,動作簡潔。
先是自阿爾伯特與須藤的圍攻縫隙中切入,指尖一劃——
“嗤啦!D班,阿爾伯特,OUT!”
阿爾伯特龐大的身軀一僵,愕然回首時,比企谷已掠向正與堀北鈴音纏鬥的白石飛鳥。
白石察覺風聲,立即後躍,身法輕靈。
但比企谷更快,他已預判白石的落點,搶先一步抵近,單手扣住她試圖格擋的手腕,另一隻手疾探其後背。
“C班,白石飛鳥,OUT!”
轉身再去獵殺須藤建。
“E班,須藤建,OUT!”
不到十秒,兩人出局。
伊吹澪見狀,眼中厲色一閃,非但不退,反而低喝一聲。
如被激怒的獵豹般直撲比企谷!
她速度比先前更快,指爪凌厲,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
比企谷似“猝不及防”,被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稍退半步,側身閃避。
而就在他側身的剎那,後背一個不算明顯卻足夠觸及的空檔。
“恰好”暴露給了不遠處剛剛喘息站定、正緊盯戰局的堀北鈴音。
堀北瞳孔驟縮。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比企谷八幡,這個如陰影般籠罩全場的男人,竟在應付伊吹猛攻時露出了破綻!
沒有猶豫。求勝的本能、班級的職責、對勝利的渴望,或許還有深埋心底那絲“戰勝他”的執念,驅使堀北鈴音動了。
她雙腿猛蹬,身形如箭疾射,以最快速度衝向比企谷後背。
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眼中只剩那片隨他動作微晃的紅色名牌。
就是現在——!
幾乎在堀北啟動的同時,原本狂攻不休的伊吹澪,動作出現了瞬間極其微妙的遲滯。
她那總是倔強的眼眸,在與比企谷近在咫尺的對視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旋即被更深的決絕覆蓋。
她看見了堀北的動作。
本能地,伊吹攻向比企谷咽喉的利爪在空中硬生生變向。
不再是攻擊,而是如鐵箍般猛地抱鎖住比企谷一條胳膊!
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鉗制,同時朝疾衝而來的堀北嘶聲喊出:
“堀北——!你這討厭的女人!我雖然討厭你!但現在——為了幹掉這傢伙!去撕了他的名牌!堀北鈴音——!!!”
喊聲嘶啞破裂,卻燒灼著不顧一切的力量。
比企谷似乎“意外”地被伊吹鎖住動作,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混合著驚訝與“不妙”的神情。
他試圖掙脫,伊吹卻抱得死緊,宛如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
正衝向比企谷後背的堀北,聽到了那聲吶喊。
心臟像被甚麼狠狠撞中,一股酸澀滾燙的熱流猛衝上鼻腔與眼眶。
這個笨蛋……這個總是和我作對、脾氣又臭又硬的笨蛋!
淚水無法控制地湧上。
她狠狠吸了下鼻子,試圖憋回去,眼圈卻已不受控地泛紅。
堀北鈴音沒有回答,只是將全部力氣、意志、不甘與此刻澎湃的情感,盡數灌注於這一次衝刺、這一伸手——
彷彿有熱血的旋律在無聲中轟響,少女之間複雜難言卻在此刻奇妙共鳴的“羈絆”驟然閃耀。
她們的目標前所未有地一致:擊敗眼前這看似不可戰勝之人。
“比企谷八幡——!”
“你的不敗神話!就由我們——由我和伊吹澪來擊碎——!!!”
堀北帶著一絲哭腔,用盡全力喊出這句話。
她的手指終於觸到那片紅色名牌邊緣,隨即狠狠攥住,奮力向後一扯——
“嗤啦——!!!”
清脆響亮的撕裂聲,響徹驟然寂靜的賽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