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帶終於纏好最後一圈。
綾小路和雪之下不約而同地停下手,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比企谷躺在那兒,像個被扯壞的布偶。
露在繃帶外的面板佈滿可怖的焦灼痕跡和漆黑裂口,滲出的血珠慢慢暈開。
最刺眼的是他胸口的異常凸起,那是根斷裂的肋骨,將面板頂起一個尖銳的弧度。
無需醫學知識,任誰都看得出,這些是足以致命的創傷。
壓抑的寂靜裡,只有屋外風雨聲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每個人的心頭都像壓了塊巨石。
然而,就在這沉重的氛圍中,一絲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從比企谷口鼻間傳了出來。
那經過簡單處理的繃帶下,他的胸膛開始有了規律的起伏。
這生命的跡象雖然微弱,卻像一道微光,暫時驅散了籠罩眾人的部分陰霾。
平冢靜收回停留在比企谷身上的擔憂目光,環視這處勉強遮風的破敗山洞,開口道。
“我搜查過了。最近能用的完整營地是A班的別墅。”
“結構牢固。關鍵是,那裡有比企谷之前找到的多功能醫療箱。我們得馬上轉移,那裡的醫療條件好得多。”
沒人反對。
高原寺和龍園立刻動手,將之前用找到的竹竿和藤蔓製作的簡易擔架拿出來。
他們動作異常小心,儘可能平穩地將昏迷的比企谷挪到擔架上。
葉山和平田則用較大的芭蕉葉和破傘布做了個簡陋的遮棚,一左一右護在擔架旁,盡力為比企谷擋住斜掃進來的雨水。
一行人不再耽擱,沉默而迅速地朝著A班別墅的方向移動。
抵達別墅後,綾小路和平冢靜立刻開啟那個多功能醫療箱,開始進行更專業的清創、消毒和固定。
當一切處理完畢,比企谷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加平穩有力了一些。
結束醫療後,綾小路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絲毫沒有減弱的暴風雨下的小島,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高原寺六助踱步到他身邊,聲音極低,但是因為空氣過於寂靜,清晰地迴盪每個人耳朵裡。
“呵……這座島,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對吧?”
龍園翔聽聞後立刻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小聲問道。
“喂,你們倆在打甚麼啞謎?說清楚!”
葉山隼人彷彿被點醒,他站起身,順著話頭分析,語氣越來越沉。
“他們的意思是……怪獸出現得太蹊蹺了。”
板柳肯定的點頭,聲音略微顫抖。
“我記得,那時候我正在抬頭望天(懷疑人生)。”
“之前的兩隻怪獸也好,還是最後那隻也好。都不是從天外來的,倒更有可能……從這座島本身冒出來的。”
一之瀨接過話茬,嚴肅的說。
“也就是說,這底下,恐怕藏著個怪獸的窩,或者基地。”
綾小路點了點頭,這是他到島上後第一次明確表態。
“各位的推測很可能接近真相,我們需要主動探索這座島。”
“如果運氣好,也許能找到怪獸的線索,甚至……發現怪獸的弱點。”
“比企谷倒下了,軍方損失慘重,這次的敵人空前的強大。為了活下去,我們不能放過任何機會。”
他的眼中,閃爍著最原始、最堅定的求生火焰。
他的分析有理有據,眾人都神色凝重地點頭。
平冢靜看了看床上昏迷的比企谷,下定決心:“好,那我和綾小路去。”
“不,平冢老師,你留下。”綾小路直接否決。
平冢靜眉頭緊鎖:“理由?”
綾小路的目光轉向比企谷,語氣平淡,就彷彿在陳述事實。
“我瞭解比企谷八幡。等他醒來,如果這裡沒有一個足夠鎮得住他、讓他願意‘聽話’的人在場。
“他絕對會拖著這身傷,再去和怪獸拼命。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這裡,只有你能攔住他。”
這話一針見血的戳中了要點。
葉山和雪之下都略帶驚訝地看向綾小路,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時和比企谷交集不多的傢伙,竟對比企谷的秉性如此瞭解。
葉山沉重地點頭,表示認同。
“沒錯,如果是比企谷……我恐怕攔不住他。上次學校出現的加比休怪獸,他就是帶著傷去的,我沒能攔住。”
雪之下雪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那次事件,就是那一次,她得知了比企谷的秘密的身份。
原來一開始就是帶傷來救她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對平冢靜說。
“他說的對,小靜老師,請你務必留下來。”
“如果是你的話,或許還能讓那個亂來的笨蛋有所顧忌。探索的事情,交給我們。”
平冢靜看著比企谷沉睡中仍緊蹙的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小鬼……好吧。綾小路,那由你帶隊。”
綾小路卻搖了搖頭。
“平冢老師,我不知道你從那裡得知了我的過去。”
“但是你過於高估我的能力了,我必須說明,我也只是普通人,至多算訓練有素的特工。”
“我不可能帶著累贅去冒險。”
他的話語不留絲毫情面,目光冰冷而銳利掃過在場其他人。
“所以,需要測試。在我手下走不過五招,或者無法絕對服從指令的,我絕不會帶。”
高原寺六助彷彿沒聽見“累贅”二字,優雅地活動了一下脖頸,自顧自站到了綾小路身邊,臉上是躍躍欲試的笑容。
綾小路沒有阻攔,畢竟連他都不清楚高原寺的實力底細。
但是他知道,高原寺非常強。
葉山、雪之下、龍園、平田四人應聲而起,他們都對自己的能力有幾分自信。
坂柳有棲和一之瀨則安靜地留在原地,自知實力不濟。
簡單的比試迅速展開。結果讓龍園有些錯愕。
他和體格健碩的平田都被刷了下來。
龍園盯著最終站在綾小路身邊的葉山和雪之下,難以置信。
“搞甚麼?這兩個傢伙……藏得這麼深?”
葉山考慮到龍園此前的援手,難得地解釋了一句。
“從上次事件後,我就一直在加強格鬥和體能訓練……我只是不想再像那一次一樣無力,想能幫上他。”
雪之下點頭,表示同樣如此,並且淡淡補充道。
“我自幼修習合氣道。”
“時間緊迫,出發。”綾小路打斷對話,率先推開別墅的門。
由綾小路清隆、高原寺六助、葉山隼人和雪之下雪乃四人組成的探索小隊,迅速消失在別墅外的雨幕中。
他們朝著島嶼中心,那片剛剛被巨獸踐踏過的區域堅定行去。
他們必須找到怪獸的線索,為了生存,也為了那個仍在昏迷中與傷痛抗爭的同伴。
屋外,風雨聲似乎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