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很現實。
混元大羅金仙，不寄託天道，自證無上。
可洪荒億萬萬生靈，又有幾人能走通？
人族現在需要一尊聖人。
不是未來某個遙不可及的可能。
這也是眾人最沉重的地方。
皇天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諸位。”
他聲音不高，卻讓祖地瞬間安靜。
“我若成天道聖人，能護人族一時。”
“但若有朝一日，天道大勢要人族低頭，我是否還能站在人族前面？”
沒人說話。
皇天又道：“若不能。”
“那這聖，不成也罷。”
祖地一震。
不少人族強者猛地抬頭。
他們看著皇天，眼中既震動，又慚愧。
聖位當前。
誰能說不成也罷？
可皇天說了。
而且說得平靜。
就像他拒絕的不是萬古難逢的聖位，而是一條不適合人族的路。
燧人氏眼中薪火大盛。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可這一字之中，有欣慰，也有認可。
有巢氏沉聲道：“人族第一人皇，當有此心。”
緇衣氏輕輕點頭。
“若只為自己，便不會如此。”
伏羲看著皇天，眼中的八卦忽然再次流轉。
只是這一次，不是推演天道。
而是推演人族自身。
許久之後，他眼中浮現一抹亮色。
“也許，不是沒有路。”
眾人心神一震。
軒轅立刻看向他。
“有路就說。”
“別吊胃口。”
伏羲沒有理會軒轅的急性子。
他伸手在虛空一點。
八卦之象展開。
天地，人族，氣運，紫氣，聖位。
諸多脈絡在祖地上空交錯。
伏羲緩緩道：“鴻蒙紫氣為成聖之基，不代表只能寄託天道。”
“紫氣本為大道之機。”
“只是如今洪荒聖位，多以天道為依。”
“若人族能有自身之道，未必不能以紫氣寄託人族之遠。”
此話落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寄託人族之遠？
皇天眼中也有光芒亮起。
他問道：“何為人族之遠？”
伏羲看向祖地深處。
那裡，無數人族氣運如長河奔騰。
過去，現在，未來。
老人垂暮，孩童初生。
先賢開路，後人繼行。
伏羲一字一句道：“人族不該只依天道。”
“人族有自己的禮，自己的火，自己的屋舍，自己的衣冠，自己的農耕，自己的文字，自己的皇道。”
“人族從弱小中走來，不是因為天道安排了我們強大。”
“而是因為人族自己不願跪著活。”
“這，就是人族之道。”
燧人氏掌中薪火轟然升起。
火焰沒有傷人。
卻照亮了整座祖地。
“不錯。”
燧人氏聲音蒼老，卻有一種震動天地的力量。
“我人族應當自開一道。”
有巢氏站起身。
“立人族之道。”
緇衣氏眼中浮現溫和而堅定的光。
“不是依附。”
“不是苟存。”
“是讓洪荒知道，人族有自己的道。”
軒轅忽然笑了。
他笑聲低沉，卻帶著銳意。
“這才對。”
“總算有點像人族該乾的事了。”
神農也露出笑意。
“若立人道，百草萬民，皆可在道中有位。”
禹沉聲道：“山河歸治，民生歸序，亦可入人道。”
堯與舜對視一眼。
“以德載民。”
“以民為本。”
五帝氣機同時與祖地相合。
三皇五帝，三祖先賢。
這一刻，他們並非在爭紫氣。
而是在共同推動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
立人道。
這兩個字，第一次真正落在人族祖地之中。
轟！
人族氣運忽然震動。
祖地上空，無數氣運金光匯聚，隱約化作一條浩浩蕩蕩的長河。
那不是天河。
也不是地脈。
而是人族從微末之中一路走來的痕跡。
皇天掌中的鴻蒙紫氣，也在這一刻輕輕顫動。
其中天道紋路似乎要重新壓下。
可人族氣運一衝，那紋路竟微微退了一寸。
只是很快。
紫氣深處又有更強的天道氣機浮現。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想從天道聖位中奪路，絕不容易。
伏羲臉上的喜色漸漸收斂。
他沉聲道：“有路。”
“但不夠。”
皇天問道：“還差甚麼？”
伏羲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向洪荒蒼穹。
“人族氣運如今並非完全歸於人族。”
此話一出。
不少人族強者臉色都變了。
他們當然明白伏羲說的是誰。
太上聖人。
女媧聖人。
女媧造人，得造人成聖之功。
太上立人教，借人族氣運成聖。
這兩位聖人與人族因果極深。
也正因如此。
人族氣運之中，始終有兩道聖人烙印。
平日裡，它們像是庇護，也像是紐帶。
可若人族要立自身之道。
這兩道烙印，就成了繞不開的關口。
伏羲緩緩道：“立人道，還需要兩步。”
“第一，太上聖人。”
“第二，女媧聖人。”
“若他們不點頭，人族氣運便難以圓滿。”
“人道，也難真正立起。”
祖地之中，所有人的神色都沉了下來。
要兩位聖人點頭？
這比內部選擇紫氣歸屬，更難。
軒轅眯起眼。
“他們分享我人族氣運成聖。”
“如今人族要立道，他們還要攔？”
燧人氏沒有說話。
因為這件事，不能只憑情緒。
聖人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皇天握緊鴻蒙紫氣。
他看向眾人。
“為了人族。”
“我去尋兩位聖人。”
祖地眾人同時抬頭。
皇天的聲音繼續響起。
“他們分享我人族氣運成聖。”
“如今，也該還了。”
東海之上，仙霧萬重。
蓬萊仙島懸於海天之間，島外瑞霞鋪開，靈禽飛舞，萬千靈根搖曳生輝。
此地本就為洪荒頂尖洞天。
如今三清皆居於此，更讓蓬萊氣機變得深不可測。
三種聖人道韻在島上交織，卻並未彼此衝突，反而隱隱形成一方大勢。
若有洪荒大能遠遠望來，便會發現，蓬萊上空似有三道清氣貫通天地。
它們不再如昔年崑崙山那般各自分明。
而是相互環繞，宛如一家。
皇天立於東海浪潮之上，衣袍被海風吹動。
他沒有立刻入島。
身後無人隨行。
此次來蓬萊，是為人族而來，也是為人族開道而來。
這一步，不能讓別人替他走。
皇天抬頭看向蓬萊。
掌心之中，鴻蒙紫氣被他以人皇氣機壓住，不曾外洩半分。
可即便如此，紫氣深處那一縷天道紋路，仍舊時不時浮現。
像是在提醒他。
你想成聖，終究要經過天道。
皇天眼中沒有動搖。
他踏出一步。
海面無浪自開，化作一條金光大道，直通蓬萊島外。
蓬萊護島大陣微微一震。
並非阻攔。
而是感應到了人皇氣運。
下一刻，島中有一道身影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