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族第一尊聖人若是伏羲，洪荒各方一定會拿他的過去做文章。
伏羲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退。
神農沉默片刻，也開口。
“我不取。”
“我之願，是人族生靈少受病苦。”
“此事不一定要成聖才能做。”
“若人族未來有聖，我願以百草大道輔之。”
軒轅握劍的手微微用力。
人皇劍發出一聲長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軒轅的戰意，最不容易遮掩。
他當然想成聖。
人皇劍若配聖人道果，洪荒還有幾人敢與人族爭鋒？
可數息之後，軒轅鬆開了手。
劍鳴歸於平靜。
“我不取。”
軒轅沉聲道：“我若成聖，人族鋒芒太盛。”
“鋒芒太盛，未必是好事。”
“況且，人族第一聖不該只是會打。”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當然，若有誰覺得人族聖人不夠能打，來找我。”
此話一出，祖地內壓抑的氣氛頓時緩和許多。
不少人族強者忍不住笑了。
這很軒轅。
不爭歸不爭。
劍還是要亮的。
五帝相互看了一眼。
顓頊先道：“我不取。”
帝嚳：“我也不取。”
堯道：“我為人族治理而生，不必執著聖位。”
舜道：“若聖位能讓賢，便不該由私心先動。”
禹最後看向皇天，沉聲道：“我也不取。”
“治水之時，我便明白一個道理。”
“水勢不可堵死。”
“人族大勢也一樣。”
“這道紫氣，該給最能承載人族源頭氣運之人。”
隨著五帝表態。
祖地中的目光，終於一點點匯聚到了皇天身上。
皇天仍舊站在那裡。
紫氣在他掌中流轉。
他沒有喜色。
反而神色更沉。
因為每一個人的退讓，都是一份重量。
這不是他贏了。
這是整個人族，將一份沉重無比的希望，推到了他面前。
有大賢忽然問道：“皇天人皇，你可願承此紫氣？”
祖地再次安靜。
皇天緩緩抬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三祖，三皇，五帝，看向所有人族先賢。
最後，他看向祖地氣運深處那些無數普通人族的虛影。
那裡面有老人。
有孩童。
有獵人。
有農夫。
有戰死計程車卒。
也有一代又一代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人族先民。
皇天忽然覺得，掌心這道紫氣，比天地還重。
他低聲道：“若我接下。”
“便不是為我一人成聖。”
“而是為人族開一條聖路。”
燧人氏點頭。
“正該如此。”
有巢氏沉聲道：“你為第一人皇，承人族源頭皇道。”
緇衣氏道：“你又是牛犇道友親傳，外有因果鎮壓，內有人族正統。”
伏羲也道：“由你成聖，最穩。”
軒轅看著皇天，咧嘴一笑。
“你若成聖，記得別端著。”
“人族真被欺負了，你得第一個上。”
皇天看了他一眼。
“這話不必你提醒。”
軒轅滿意點頭。
“那就行。”
祖地氣氛終於徹底鬆開。
可就在此時。
人族氣運深處，忽然傳來一道低沉震動。
鴻蒙紫氣與人族氣運交織之處，竟浮現出一縷極淡的天道紋路。
伏羲臉色一變。
“等等。”
眾人心頭一緊。
皇天也低頭看向掌中紫氣。
那道紫氣深處，隱約有天道聖位的烙印浮現。
燧人氏沉聲道：“怎麼了？”
伏羲眼中八卦飛速旋轉。
片刻後，他緩緩吐出一句話。
“若皇天以此紫氣成聖。”
“便是天道聖人。”
此話一出。
祖地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凝住。
伏羲一句話。
讓整個人族祖地再次陷入沉默。
天道聖人。
這在洪荒眾生眼中，已經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多少準聖大能苦修無數歲月，也摸不到這個門檻。
多少族群傾盡氣運，也換不來一絲成聖機會。
他是在提醒。
鴻蒙紫氣為天道成聖之基。
若皇天煉化此紫氣，便可借天道成聖。
從此不死不滅，高居洪荒諸聖之列。
可同樣，他也會與天道繫結。
聖人元神寄託天道。
天道不滅，聖人不死。
這是一份不朽。
也是一份約束。
對尋常修士而言，這約束根本不算甚麼。
能成聖，還挑甚麼？
祖地之中，靜得可怕。
伏羲那一句“天道聖人”，像是一塊巨石，砸進所有人心湖。
先前的熱意，瞬間冷了下來。
不是因為眾人不想人族出聖。
而是因為他們終於看清了這道鴻蒙紫氣背後的重量。
聖位。
不只是力量。
更是枷鎖。
牛犇離去之前，已經提醒過皇天。
可提醒是一回事。
真正擺在人族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燧人氏掌中薪火微微一晃。
火光映著他的臉，顯得格外沉凝。
“天道聖人。”
他低聲唸了一遍。
這四個字，對洪荒眾生來說，幾乎就是無上榮耀。
可對人族而言，卻未必全是好事。
有巢氏緩緩道：“若皇天元神寄託天道，日後人族與天道大勢相沖之時，他該如何自處？”
這句話一出，眾人心頭更沉。
人族不是沒有吃過這種虧。
洪荒之中，許多事看似是天數。
可所謂天數之下，真正被犧牲的，往往是弱者。
人族能夠走到今日，不是靠天道垂憐。
是靠一代代先民掙出來的。
是靠三祖點火築屋製衣，是靠三皇五帝定人倫，治山河，平災厄。
是靠無數人族在妖獸口中，在災劫之下，用血和骨撐起了族群。
若人族第一聖人成了天道聖人。
那這尊聖人，是人族的聖人，還是天道在人族中的聖人？
沒人敢輕易回答。
也沒人願意輕易回答。
皇天看著掌心紫氣。
那一縷天道紋路仍在其中浮沉。
它並不猙獰。
甚至顯得玄妙，浩瀚，至高。
可越是如此，皇天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冷漠。
天道無情。
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伏羲眼中八卦漸漸停下。
他開口道：“此紫氣為成聖之基，可借天道而上。”
“但若完全按原路煉化，便註定入天道聖位。”
“屆時皇天雖為聖，卻難免受制。”
神農皺眉。
“可若不煉化，紫氣只是紫氣。”
“人族難道要看著機緣在手，卻不能用？”
軒轅冷哼一聲。
“有刀不用，是蠢。”
“可若這把刀握住之後，刀柄上長出鎖鏈，另一頭握在別人手裡，那也不是甚麼好事。”
禹點頭。
“治水時，最怕看似通暢，實則暗流被人截住。”
“此事也是一樣。”
“成聖之路若從一開始就被天道定死，人族未來便會被牽著走。”
祖地中，有人族大賢忍不住開口。
“可洪荒之中，成聖不借天道，又能如何？”
“證道混元？”
“那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