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外的對峙,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中持續了數日。
玄冥老祖等人雖不敢輕易攻城,卻也不肯退去,如同盤旋的禿鷲,不斷以神念試探、施壓,消耗著西岐軍民的精力與意志。
城內,氣氛日益壓抑,連日的戒備與未知的恐懼,讓不少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然而,這僵持的平衡,終被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力量所打破。
這一日,正午時分,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驟然黯淡下來!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自天際蔓延開來,如同汙血染紅了蒼穹。
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死寂、充滿毀滅與混亂意味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西岐。
這威壓,遠非玄冥老祖等人所能比擬,甚至比九龍島四聖的煞氣更加令人絕望。
護城大陣的光芒在這威壓下劇烈搖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城頭兵士如墜冰窟,修為稍弱者直接癱軟在地,連南宮适這等沙場悍將,也感到氣血翻騰,幾乎握不住手中兵刃。
“魔……是魔族!”玄冥老祖等人駭然變色,再也顧不得窺探西岐,紛紛顯出身形,驚疑不定地望向那暗紅天幕的源頭,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們雖是左道,但與真正的魔族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暗紅天幕之中,兩道身影緩緩浮現。為首的,正是周身籠罩在翻湧暗紅煞氣中的七殺魔君,他血眸淡漠,俯視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西岐城,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摧毀的玩具。其身後,跟著的便是滿臉怨毒與興奮的一氣仙馬元。
“西岐……姜子牙……”七殺魔君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魔音貫耳,直接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心底,帶著令人瘋狂的誘惑與徹底的絕望,“臣服於寂滅,融入混亂,可得永恆。抗拒者……形神俱滅!”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一隻被暗紅魔甲覆蓋的手掌,朝著西岐城,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整個西岐城,連同周圍的山川大地,都猛地向下一沉。
護城大陣的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致,城牆上裂紋蔓延,無數房屋倒塌!
恐怖的魔壓如同億萬鈞重擔,壓在每一個生靈的身上、心上!
“呃啊——!”
慘叫聲、哭泣聲、崩潰聲瞬間響成一片!普通的百姓在這魔威之下,根本毫無反抗之力,瞬間便有心志不堅者神魂崩潰,或癲狂,或直接化作行屍走肉!就連軍隊也出現了大規模的騷動與潰散!
秩序,在這絕對的力量與混亂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魔頭休要猖狂!”南宮适目眥欲裂,強頂著魔壓,怒吼著想要組織反擊,但他發現自己的命令在這片混亂中如同石沉大海。
姬昌站在城樓,面色蒼白,嘴角溢血,但他依舊挺直著脊樑,眼中是無比的悲痛與決絕。
他試圖以自身仁德氣運安撫民心,但在七殺魔君的魔威之下,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西岐即將徹底崩潰,秩序之火即將熄滅的剎那——
丞相府內,那持續了數日的淡金輝光,驟然爆發!
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一道純淨、浩大、蘊含著無盡理法與規則的秩序神光,沖天而起!
神光並不如何耀眼奪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褻瀆的威嚴,瞬間驅散了籠罩丞相府的魔氣,並在空中顯化出無數流轉的玄奧符文,如同一條秩序神鏈,硬生生頂住了七殺魔君那下按的魔掌!
“嗡——!”
秩序與混亂,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西岐上空轟然碰撞,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一種規則層面的劇烈摩擦與對抗!空間扭曲,法則哀鳴!
光芒中心,一道身影,緩緩自丞相府中升起。
正是姜子牙!
他依舊面色蒼白,身形甚至有些虛幻,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堅定、深邃!周身籠罩在璀璨的秩序神輝之中,手持光芒萬丈的打神鞭,彷彿與整個西岐的秩序氣運融為了一體!
他藉助《秩序養神篇》,不僅穩住了傷勢,更在最後關頭,將自身對秩序的所有感悟,與打神鞭、封神榜的本源,以及西岐的信念氣運強行融合,發出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魔,亂序之物,安敢犯我秩序之地!”姜子牙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力量,響徹天地。
他揮動手中的打神鞭,並非抽向七殺魔君,而是指向那瀰漫的暗紅魔氣與混亂規則。
“以此鞭,裁定——萬法歸序,魔氛退散!”
秩序神光隨著打神鞭的指引,如同燎原之火,所過之處,那令人窒息的魔威如同冰雪消融,崩潰的護城大陣重新穩固,騷亂的人群如同被清泉洗滌心靈,瞬間恢復了清明與秩序!
就連那些被魔氣侵蝕、陷入癲狂者,也在秩序神光的照耀下,暫時恢復了理智!
這一鞭,並非以力取勝,而是以絕對的規則,暫時“修正”了被魔族力量扭曲的此地方圓內的天地秩序!
“甚麼?!”七殺魔君血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驚容,“竟能引動如此程度的秩序之力?!你不過一介凡俗!”
他感到自己與此地魔氣的聯絡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切斷、淨化!
雖然這秩序之力還不足以傷到他本體,卻實實在在地擋住了他的魔威,庇護住了西岐!
姜子牙懸浮於空,身體微微晃動,顯然這一擊對他負擔極大。
但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定七殺魔君:“此地,秩序所在,不容混亂玷汙!魔君,請回!”
玄冥老祖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肝膽俱寒,他們終於明白,為何申公豹要如此處心積慮對付姜子牙,為何西岐能屢次渡過危機!這姜子牙,竟掌握瞭如此恐怖的規則力量!
七殺魔君死死盯著姜子牙,尤其是他手中的打神鞭,眼中貪婪與殺意交織。
他也沒想到,自己親自出手,竟會被一個重傷未愈的姜子牙藉助秩序之力擋住。
“好!很好!”七殺魔君怒極反笑,“姜子牙,本君記住你了!這秩序之力,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待本君真身降臨,必讓你西岐,雞犬不留!”
他知道,今日有這秩序之力庇護,難以竟全功。強行出手,雖能毀掉西岐,但自己也可能會被這奇異的秩序之力所傷,得不償失。
放下一句狠話,七殺魔君袖袍一卷,裹起馬元,與那漫天暗紅魔氣一同,如同潮水般退去,瞬息間消失無蹤。
天空,重新恢復了清明。
劫後餘生的西岐軍民,望著空中那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丞相!”
“尚父萬歲!”
聲音如同海嘯,匯聚成一股龐大的信念洪流,湧入姜子牙體內,讓他那虛幻的身影凝實了幾分。
姜子牙緩緩落下,臉色更加蒼白,卻對迎上來的姬昌等人露出一絲疲憊而欣慰的笑容:“幸不辱命……”
話音未落,他身體一軟,再次昏迷過去,強行引動秩序本源對抗魔君,幾乎耗盡了他剛剛凝聚的所有力量。
但這一次,無人再感到絕望。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丞相,他們的尚父,擁有著守護秩序、對抗邪魔的力量!
玄冥老祖等人見魔君退走,哪裡還敢停留,灰溜溜地化作遁光逃離,連頭都不敢回。
朝歌之中,得知訊息的申公豹,氣得砸碎了心愛的玉壺,面目扭曲:“廢物!都是廢物!連魔族都奈何不了他?!”
而通明殿內,東王公的化身“玄”,望著被眾人小心翼翼抬回丞相府的姜子牙,眼中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秩序初啼,已驚魔魅。子牙,你已真正踏上了這條道路。接下來,便是將這秩序之火,燃遍洪荒的時候了。”
他身影緩緩消散,離開了西岐。此間事了,他這“玄”的身份,也已完成了階段性的使命。
西岐的危機暫解,但所有人都明白,與魔族的樑子已經結下,與朝歌的鬥爭遠未結束。
而經此一役,姜子牙與他的“秩序”之道,必將名動洪荒,引來更多的關注,更多的挑戰,以及……更多的機遇。
封神大劫的洪流,因這秩序之力的顯現,而變得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