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魂幡現,天地失色!
那不過尺許長的黑色小幡,甫一出現,便引動周遭陰風怒號,無數扭曲痛苦的怨魂虛影在幡面上掙扎嘶吼,發出刺穿神魂的尖嘯。
陽光彷彿被吞噬,勸農所方圓百丈瞬間陷入一片陰森鬼域,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慘白的冰霜。
僅存的幾名護衛被這恐怖的怨魂煞氣一衝,頓時七竅流血,抱著頭顱痛苦倒地,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這便是仙凡之別,未達仙境,連旁觀這等邪寶威能的資格都沒有!
姜子牙首當其衝,只覺得無數怨毒、憎恨、瘋狂的意念如同鋼針般刺入他的識海,要將他的靈魂撕碎、同化。
他勉力維持的《金光咒》殘韻瞬間潰散,懷中的封神榜灼燙得如同烙鐵,打神鞭雖依舊散發著“裁定”之意,但在戮魂幡這專門針對神魂的邪寶面前,其自發護主的效果被極大壓制。
“呃啊——!”姜子牙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只覺得神魂欲裂,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他依靠著頑強的意志和靈臺深處那縷“秩序”概念的支撐,才沒有立刻崩潰,但身形搖搖欲墜,已然到了極限。
“桀桀桀……能死在老祖的戮魂幡下,也算你的造化!”馬元獰笑著,枯瘦的手指掐動法訣,戮魂幡無風自動,幡面上那無數怨魂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凝聚成一道粗大無比、完全由負面情緒與毀滅效能量構成的黑色光柱,發出億萬冤魂的疊加哀嚎,朝著姜子牙轟然壓下!
這一擊,超越了之前的試探,是馬元真正的殺招!誓要將姜子牙連肉身帶魂魄,一同湮滅!
死亡,近在咫尺!
姜子牙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毀滅的黑色光柱,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極致的危機下,他的思維卻變得異常清晰,過往的一幕幕在腦中飛閃:崑崙學藝的懵懂,下山時的悽惶,磻溪垂綸的寧靜,西岐立道的堅定,黑風嶺的驚險,以及此刻……這無可抵禦的絕殺!
“我姜尚,奉天命下山,輔佐明主,立法度之序,尚未建功,豈能殞命於此?!”一股強烈的不甘與使命感,混合著對“秩序”的執著信念,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爆發!
他不再試圖去防禦,那毫無意義。他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乃至那縷“秩序”概念賦予他的、對規則脈絡的敏銳感知,盡數灌注到了手中的打神鞭中!
他不是在催動法力,而是在傾注一種“理念”,一種對“無序殺戮”、“邪法害命”的絕對不認可,一種對“天地應有序,邪魔當伏誅”的堅定吶喊!
“以此身,證此道!秩序……不容褻瀆!”姜子牙於神魂層面發出無聲的咆哮!
奇蹟發生了!
打神鞭彷彿感受到了持有者以生命和信念發出的共鳴,鞭身上那些原本只是被動亮起的玄奧符籙,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這光芒並非金色,也非任何常見的仙光,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由無數細密規則符文構成的秩序神輝!
神輝沖天而起,並非硬撼那毀滅的黑色光柱,而是在接觸到光柱的剎那,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開始急速地“解析”、“拆解”其構成。
怨魂煞氣?此乃無序之念,擾亂陰陽,當梳理!
毀滅能量?此乃破壞之力,湮滅生機,當裁定!
詛咒邪法?此乃悖逆天道,禍亂規則,當封禁!
秩序神輝所過之處,那看似無可匹敵的黑色光柱,竟如同被投入洪爐的冰雪,開始從內部崩解、消散!
無數怨魂在神輝的照耀下,臉上的扭曲與痛苦竟漸漸平復,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隨即化作點點純淨的靈光,消散於天地之間,重歸輪迴!
這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規則層面的剋制與修正!打神鞭,代天封神,執掌的便是神道秩序!
而戮魂幡這等以殘害生靈、拘役魂魄煉就的邪寶,其存在本身,就是對天地秩序最大的踐踏!
此刻在姜子牙信念的引動下,打神鞭的本源規則之力,被前所未有地激發了出來!
“不——!這不可能!我的戮魂幡!!”馬元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他感覺到自己與戮魂幡的心神聯絡正在被一股至高無上的力量強行切斷、抹除。
幡面上那些他辛苦收集、祭煉的怨魂正在被“淨化”,戮魂幡的本源正在飛速流逝!
他想要收回法寶,卻發現自己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秩序神輝如同燎原之火,沿著黑色光柱逆卷而上,瞬間吞噬了整個戮魂幡!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戮魂幡在秩序神輝中發出最後的哀鳴,幡身寸寸碎裂,化作飛灰,連同其中蘊含的滔天怨氣與馬元祭煉多年的心血,一同被徹底淨化、抹除!
“噗!”本命邪寶被毀,馬元如遭雷噬,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液,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
而姜子牙,在傾盡所有引動打神鞭這驚天一擊後,也已是油盡燈枯,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向前栽倒。
但那打神鞭,依舊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秩序餘暉。
遠處高地上,“玄”(東王公)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讚許。
“於絕境中,以信念引動秩序神器本源,行規則剋制之事,而非蠻力相爭。子牙,你已悟得此道三分真意。”
他沒有去看那重傷瀕死的馬元,目光落在昏迷的姜子牙身上。
“此劫過後,當你醒來,方是真正蛻變的開始。”
他身影緩緩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而西岐城的援軍,此刻才堪堪趕到現場,只見到一片狼藉,昏迷的丞相,以及一個氣息奄奄、面露極度恐懼的陌生邪修。
訊息很快傳開,震動西岐,更以更快的速度傳向洪荒各地——丞相姜子牙,於岐山腳下,憑藉神秘法寶,重創乃至毀去了一氣仙馬元的邪寶,自身雖昏迷,卻性命無憂!
朝歌的懸賞,非但未能取其性命,反而成就了他更大的威名!
而經此一役,“秩序”的力量,也第一次,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展露在了洪荒諸多大能的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