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間,人間已是數十載春秋。
東王公於通明殿內靜修,時而梳理天庭事務,鞏固《新天序典章》的推行;時而神遊太虛,完善自身概念宇宙。外界風雲變幻,於他而言,卻彷彿只是道心映照的漣漪。
這數十年間,洪荒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愈發洶湧。
陳塘關的哪吒,已然長成一名英武少年,得太乙真人真傳,修為進展神速,乾坤圈、混天綾運用得出神入化,更兼天生神力,在陳塘關一帶已是名聲赫赫。
太乙真人謹記東王公當初若有若無的點撥,在傳授殺伐神通之餘,亦時常告誡其天條森嚴,因果不爽,行事切莫恣意妄為。
哪吒雖天性桀驁,但在太乙的反覆強調下,對“規矩”二字,總算並非全然無知,雖偶有頑劣,卻也未如原本軌跡那般無法無天。
然而,其骨子裡的煞氣與衝動,卻非言語所能完全化解,只待一個契機爆發。
西岐之地,西伯侯姬昌廣施仁政,澤被蒼生,賢名遠播,隱有聖主之相。那垂釣的姜子牙,道心愈發通透,雖仍隱居山野,卻已隱隱感知到自身使命即將來臨。
反觀商朝,紂王帝辛初時亦算英明,然近年來,性情漸顯暴戾,於女媧宮進香時題寫褻詩,引得女媧震怒,招來軒轅墳三妖(九尾狐、雉雞精、玉石琵琶精)禍亂宮闈。
朝歌城內,妖氣日盛,忠良遭貶,佞臣當道,國力衰退,民怨漸起。那曾被東王公留下一絲清明道韻的角落,在這滔天妖氛的侵蝕下,如同風中殘燭,光芒愈發微弱。
而洪荒修士界,亦不復往日寧靜。闡教、截教弟子或因理念不合,或因爭奪洞府資源,摩擦日漸增多。
雖因天庭此前嚴令與諸聖約束,尚未爆發大規模衝突,但小範圍的鬥法、暗中的較勁已是屢見不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這一日,東王公自定中醒來,混元神念自然而然地覆蓋洪荒,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在他那已臻化境的“概念之眼”中,整個洪荒天地,尤其是南贍部洲與東勝神洲上空,那原本潛藏的劫氣,已然不再是地底潛流,而是如同濃密的烏雲,開始緩緩匯聚、翻滾!
無數細小的因果絲線瘋狂糾纏、打結,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與終結意蘊!
封神劫雲,已然初具規模!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高懸於混沌深處、由道祖鴻鈞執掌的封神榜,微微震動了一下,其上開始有朦朧的神位符籙虛影流轉,引動著天地間無形的煞氣與因果向其匯聚。
大劫,將至!
幾乎在同一時間,首陽山、崑崙山、金鰲島、西方極樂世界,諸位聖人心有所感,皆從靜修中醒來,目光投向那劫氣匯聚之處,神色各異。
凌霄寶殿內,昊天上帝透過昊天鏡,亦看到了那瀰漫天地、令仙神都為之壓抑的劫雲,臉色凝重無比。
他雖期盼天庭神位得以填補,但更知這殺劫一起,必將生靈塗炭,甚至動搖天庭根基。
“聖皇,劫雲已現,如之奈何?”昊天的神念帶著一絲急迫,傳入通明殿。
東王公沉吟片刻,回應道:“陛下稍安,劫起乃天數,然我天庭亦非全然被動,可做三手準備。”
“其一,即刻起,天庭進入戒備狀態,周天星斗大陣需隨時可啟,以防不測。各部司嚴守崗位,依《新天序典章》行事,維持三界基本秩序不亂。”
“其二,傳令下界山神土地、河伯城隍,嚴密監控各地異常,尤其是修士大規模聚集、凡人王朝劇烈動盪之處,一旦有變,即刻上報。”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東王公語氣微凝,“請陛下以天庭之名,正式昭告三界:封神大劫已起,凡身陷劫中之生靈,皆有機會以其功德、修為、根性,爭那一線神道生機,上榜封神,亦為天庭正神!”
此言一出,昊天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精光!
妙啊!
以往大劫,眾生皆視上榜為束縛,為懲罰,避之不及。但東王公此言,卻是將“封神”從一種被迫的懲罰,扭轉為一種可爭取的“機遇”!
雖然本質上仍是真靈受束,但對於那些根腳尋常、仙道無望,或身犯殺劫、難逃一死的修士而言,能得神道果位,享天庭氣運,長生不死,何嘗不是一條出路?
這不僅能一定程度上緩解眾生對封神的牴觸情緒,更能將大劫的部分破壞力,引導向相對有序的“競爭”!
甚至可能吸引一些原本會置身事外或搖擺不定的散修、妖族主動捲入,從而影響大劫的走向!
此乃陽謀!是以天庭正統之位,行那引導劫運之事!
“聖皇高見!朕即刻便辦!”昊天激動不已,立刻召集仙官,起草並頒佈這道必將震動三界的告示!
很快,一道恢弘浩大、蘊含著天庭氣運與天帝意志的告示,傳遍了洪荒每一個角落,清晰地印入所有有靈智的生靈心神之中:
“天帝敕曰:茲有天數殺劫降臨,因果糾纏,煞氣瀰漫。然,天道無情,亦留一線生機。今設封神之榜,納三界有緣之魂。凡身陷劫中者,無論仙、凡、妖、巫,皆可憑自身功德、修為、根性、功績,爭那一線神道機緣,上榜者,可為天庭正神,享神道果位,受天庭氣運庇護,與天地同壽!望周知!”
這道告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滴入了冷水,瞬間在整個洪荒炸開了鍋!
無數底層修士、妖族、乃至一些心有執念的人族,聞聽此言,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長生不死,位列仙班(神班),這是何等誘惑!尤其是對於那些前路已斷,或自知難逃劫數者,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
而諸聖門下,反應則更為複雜。元始天尊冷哼一聲,覺得天庭此舉,有擾亂天命之嫌。
通天教主則是咧嘴一笑,覺得有趣,吩咐門下弟子各憑本事,若能殺出個神位來,也算不錯。
西方二聖目光閃爍,不知在算計甚麼。老子依舊淡漠。
無論如何,東王公這一策,成功地在封神大劫這盤死棋中,為天庭,也為他自身,撬開了一道縫隙,注入了一絲變數。
通明殿中,東王公感受著那因天庭告示而愈發躁動、卻也隱隱被引導的劫氣,目光深邃。
“序幕已開,棋子已動。接下來,便是這洪荒眾生,在這劫雲之下,各顯神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