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法旨與諸聖的默許,如同給即將沸騰的洪荒潑下了一瓢冷水,表面上的波瀾暫時平息。
然而,東王公以混元神念觀之,那潛藏於因果深處的劫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同被壓縮的彈簧,積蓄著更為可怕的力量。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大劫如洪流,堵不如疏,疏不如導。需得尋一關鍵節點,提前佈局,方能於劫中爭取主動,甚至……以劫煉道,完善吾之宇宙。”
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角,細緻地梳理著洪荒那紛繁複雜、即將劇烈動盪的因果線。很快,幾個關鍵的人物與地點,如同夜空中格外明亮的星辰,映入他的感知。
其中之一,便是那陳塘關總兵李靖府中,其妻殷氏腹內那團即將成型、卻隱隱與天庭、與靈珠子轉世有著莫大關聯的胎氣——未來的哪吒。
另一處,則是西岐之地,那潛藏飛熊之相,身負封神使命的姜子牙。
更有那商朝內部,氣運已顯衰敗之象,妖氛隱現的朝歌城……
這些節點,皆是未來封神大劫中攪動風雲的關鍵,東王公略一推演,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不能直接干涉這些天命之人的軌跡,那樣會立刻引來天道反噬與諸聖警覺。
但他可以……施加影響,如同在河流中投入幾顆恰到好處的石子,改變其區域性的流向,最終引動全域性的變化。
他首先將目光投向了陳塘關。
此時,李靖之妻殷氏懷孕已三年零六個月,尚未生產,府中上下皆以為異,李靖亦是心中憂慮。
這一夜,殷氏忽得一夢,見一道人手持拂塵,仙風道骨,對其微微頷首,隨即化作一道靈光沒入其腹中。
殷氏驚醒,只覺腹中胎動異常,隱有暖流湧動,卻並無不適,反覺神清氣爽。
與此同時,遠在三十三天外的乾元山金光洞中,正在靜修的太乙真人忽然心有所感,掐指一算,臉上露出喜色:“靈珠子轉世之機已至!合該吾得太乙道統!”他當即起身,便要趕往陳塘關,行那點化收徒之事。
然而,就在太乙真人駕起雲光,即將離開乾元山之際,一道平和卻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無形的屏障,輕輕攔在了他的面前。
太乙真人心中一凜,這意念浩大恢弘,遠超於他,更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道韻!
“何方道友,阻我去路?”太乙真人沉聲問道,暗中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貧道東王公。”那意念回應,依舊平和,“太乙道友可是欲往陳塘關,行那收徒之事?”
太乙真人心頭巨震!東王公!那位擊敗廣成子師兄、整頓地府、威名赫赫的混元聖皇!他怎會關注此事?
“正是!此乃天定師徒之緣,聖皇何故阻攔?”太乙真人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恭敬,但依舊堅持己見。
“非是阻攔,而是有一言相告。”東王公的意念如同溪流,緩緩流淌入太乙真人心田,“靈珠子轉世,身負殺劫,因果深重。道友收其為徒,傳授道法,本是善緣。然,教導之法,關乎其未來心性,乃至劫中生死。若只傳殺伐之術,不修心性,不明因果,恐其戾氣日盛,終釀大禍,屆時道友亦難逃因果牽連。”
太乙真人聞言,眉頭微皺。他自然知曉靈珠子乃殺星轉世,但其根腳深厚,天賦異稟,正是傳承他玉清煉器與殺伐之道的最佳人選。至於心性……在他看來,玉清仙法玄妙正統,修行日久,自能化解戾氣。
“聖皇多慮了,吾玉清正道,玄門正宗,自有化解戾氣之法。”
“玉清仙法,自是玄妙。”東王公不置可否,意念中卻帶著一絲深意,“然,堵不如疏,壓不如導。殺伐之力,需以仁心駕馭;神通之術,當明因果承負。道友何不於傳授道法之外,亦引導其明辨是非,知曉敬畏,懂得……秩序之重要?如此,方是真正的成全,而非縱容。”
說話間,一縷極其精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意念,蘊含著“秩序”、“存在”、“因果”概念的絲絲道韻,如同春風化雨,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太乙真人對那未來徒兒的“教導計劃”之中。
這並非強行改變他的意志,而是如同在他固有的想法中,播下了一顆不同的種子,使其在日後教導哪吒時,會不自覺地多一分對“規則”與“後果”的強調。
太乙真人只覺得心神微微一動,似乎對如何教導那未來的徒兒,有了些許更全面的考量,但具體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只當是自己聽了東王公之言後有所感悟。
“聖皇之言,不無道理,太乙受教了。”他拱手一禮,態度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東王公的意念隨之散去:“道友請自便。”
太乙真人看著前方再無阻礙的雲路,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駕雲往陳塘關而去。只是他心中,已然種下了一顆“引導而非縱容”的種子。
與此同時,通明殿中的東王公,緩緩收回了神念。他並未阻止太乙收徒,那是天道定數。但他這輕輕一撥,卻可能在未來,改變那桀驁不馴的靈珠子的一些行事軌跡,至少,讓其多一分對“秩序”的潛在認同,這便足夠了。
幾乎在同時,他另一縷神念,也悄然抵達了西岐那山野之間,垂釣的姜子牙身旁,不著痕跡地加深了他對“明主”、“秩序”的嚮往。
更有一縷意念,掠過了朝歌,在那妖氛之中,留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清明”道韻,雖無法扭轉大局,卻或許能在關鍵時,讓某些人保持一瞬的清醒。
做完這一切,東王公便不再動作。這些落子,細微至極,如同蝴蝶振翅,短期內看不出任何效果,甚至可能被天道與諸聖忽略。但它們確確實實地改變了某些因果的初始條件。
“種子已然播下,只待風雲起時……”
他閉上雙目,心神沉入那方初生的概念宇宙之中。外界劫氣的湧動,在他看來,亦是完善自身宇宙內“殺戮”、“毀滅”、“因果”、“秩序”等概念的絕佳資糧。他要以這即將到來的洪荒大劫為磨刀石,淬鍊己道!
而就在東王公悄然落子之後不久——
陳塘關,李府之中,忽現紅光異香,殷氏誕下一肉球!李靖大驚,一劍劈開,跳出一個遍體紅光、面如傅粉的孩童,右手套一金鐲,肚腹圍一塊紅綾,滿地跑動,見風就長!正是靈珠子轉世,哪吒降生!
乾元山太乙真人適時而至,收徒賜名,賜下乾坤圈、混天綾,開始了他的教導。
而在他的教導中,除了玉清仙法與神通,竟真的多了幾分對“天條”、“因果”、“行事需有度”的告誡。
西岐之地,姜子牙垂釣之時,心中對那“有道明君”的期盼愈發強烈。
朝歌深宮,那瀰漫的妖氛之中,偶爾會有一絲莫名的清明閃過,雖轉瞬即逝,卻也讓某些沉淪者,有過片刻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