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大巫離去時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東王公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妖族仍在搜尋他,這不意外。但巫族的態度,卻值得玩味。是示好?是警告?還是另有所圖?
“洪荒的水,比想象中更深。”東王公立於星辰碎片之上,遙望巫族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不再是被動承受命運的東王公,擁有了概念之力與“存在之基”碎片的他,已有資格作為棋手,審視這盤天地大棋。
“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並瞭解外界局勢。不周山原址……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周山,撐天支柱,雖已傾塌,但其原址依舊是洪荒天地的中心區域之一,靈氣相對濃郁,資訊流通也更為便捷。
更重要的是,那裡是巫族的重要聚集地之一,或許能接觸到更多關於巫妖局勢的資訊,甚至……有機會印證磐石大巫那番話的真實意圖。
決心已定,東王公不再留戀這片歸墟邊緣。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不再像來時那般小心翼翼、隱匿行藏,而是以一種相對直接的方式,朝著洪荒大陸的方向飛去。
初步煉化“存在之基”碎片後,他對歸墟外圍的終末侵蝕已近乎免疫,《存在錨定》神通運轉起來圓融自如,消耗極小。金仙巔峰的修為全力飛遁,速度遠超以往。
穿越那片破碎的隕石帶,掠過被大戰餘波犁過無數遍的荒蕪死寂之地,感受著周遭靈氣從稀薄混亂逐漸變得相對“活躍”起來。
雖然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量劫煞氣與天地傾塌帶來的悲愴道韻,但屬於洪荒大陸的“生機”開始顯現。
數日後,一片無比壯觀,卻也無比慘烈的景象,出現在東王公的視野盡頭。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破碎大陸。中央區域,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缺口”觸目驚心,彷彿天地都被捅出了一個窟窿。
無數巨大的山巒碎片、斷裂的靈脈、乃至破碎的星辰殘骸,如同垃圾般堆積在“缺口”的四周,形成了一片混亂不堪、卻又蘊含著奇異法則力量的區域。
那裡,便是不周山原址!曾經的天地中心,如今的戰爭傷疤,亦是新生的機緣之地。
尚未完全靠近,東王公便能感覺到一股磅礴、混亂、卻又帶著不屈意志的宏大壓力撲面而來。
殘留的盤古威壓、傾塌的天地法則、交織的巫妖煞氣、以及無數在此隕落生靈的怨念與殘念……共同構成了這片區域獨特而危險的環境。
尋常金仙在此,恐怕連穩定飛行都困難,心神更易被各種混亂意念侵蝕。
但東王公不同。
他懸浮在半空,望著那片混亂的中央廢墟,他的【概念悟性】再次自發地活躍起來。
在他“眼”中,這片區域的“混亂”概念濃郁到了極致,幾乎化作了實質。
但同時,在這極致的混亂之下,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更深層、更頑強的“意蘊”——那是屬於不周山本身的,支撐天地、厘定乾坤的“秩序”概念的殘留!
以及……一種萬物毀滅後,沉澱下來的,指向“歸墟”與“終末”的寂滅之意!
秩序、混亂、終末……此地竟是這三種概念的天然交匯點!
“妙!妙不可言!”東王公眼中精光大盛。此地對他而言,簡直是無上的修行寶地!
他沒有急於深入那片最混亂的核心區域,而是選擇在相對外圍的一處,由半截斷裂山脈形成的平臺上落下。
這裡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巫族祭祀圖騰和妖族堡壘的痕跡,顯然曾是激烈爭奪的前線。
他盤膝坐下,並未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嘗試性地,引動了元神深處那枚“存在之基”碎片的一絲威能。
他想做一個實驗。
他調動自身對“秩序”概念的領悟,結合碎片中那一絲“根源”之力,小心翼翼地,嘗試去“溝通”這片天地間殘留的、屬於不周山的“秩序”意蘊。
“吾掌秩序,溯本歸源……此地殘破,靈機紊亂,當重定地脈,梳理靈樞!”
他低聲吟誦,並非咒語,而是道言,蘊含著他對“秩序”與“根源”的理解。
隨著他的道言,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厘定”與“修復”意味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融入腳下的大地,融入周遭混亂的靈氣與法則之中。
起初,並無任何變化。
但漸漸地,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以他所在的平臺為中心,方圓百里之內,那原本狂暴混亂、四處衝撞的靈氣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開始變得“溫順”起來,流動軌跡不再毫無規律,而是隱隱形成了一種緩慢而有序的迴圈。
地面上,那些因法則衝突而不斷產生的小型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也明顯減少、平息了不少。
甚至一些原本枯死的、具有頑強生命力的靈植殘根,竟隱隱煥發出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這片區域的“秩序”,正在被強行提升!雖然範圍不大,效果也遠未達到恢復舊觀的程度,但確確實實發生了改變!
這不是蠻力的壓制,而是從“根源”層面,對區域性區域規則的一種“微調”和“修復”!
【你以“根源”驅動“秩序”,梳理不周山殘骸混亂法則,對“秩序”、“根源”概念領悟加深,觸及概念:生機(雛形)。】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秩序不僅是約束,更是萬物生長的前提。在有序的環境中,哪怕是最微弱的“生機”,也能得以存續和壯大。
然而,就在東王公沉浸於這種梳理天地、感悟概念的玄妙狀態時,一個冰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他耳邊:
“何方神聖,膽敢在此裝神弄鬼?!窺探我不周山祖地!”
轟!
一道凌厲無匹的血色槍芒,撕裂虛空,帶著洞穿一切的殺戮意志,直刺東王公後心!其威勢,赫然達到了太乙金仙的層次!
東王公眉頭一皺,從悟道狀態中驚醒。
他並未慌張,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心念一動,周身那被梳理得井然有序的靈氣瞬間匯聚,在他身後形成了一面看似薄弱、卻蘊含著“秩序”與“存在”道韻的無形盾牌。
同時,他對於“混亂”概念的領悟自然發動,並非對抗那道槍芒,而是輕微地擾動了槍芒軌跡周遭的法則結構。
“嗡!”
血色槍芒撞擊在無形盾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盾牌劇烈波動,卻頑強地沒有破碎。
而槍芒本身,也因為那絲“混亂”的干擾,準頭微失,擦著東王公的身側掠過,將遠處一塊巨大的山岩轟成了齏粉。
一道身影裹挾著滔天煞氣與氣血,出現在平臺之上。來者是一名巫族戰將,但與磐石大巫及其麾下的沉穩厚重不同,此巫身形矯健,面容冷峻,手持一杆血色長槍,眼神銳利如鷹隼,充滿了攻擊性,其氣息,正是太乙金仙級別!
“咦?竟能擋住我一槍?”那巫族戰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濃的殺意取代,“非我巫族,擅動祖地法則,其心可誅!報上名來!”
東王公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名充滿敵意的巫族戰將。他感應到,遠處還有幾道巫族的氣息正在快速靠近。
他心中瞭然,自己剛才梳理法則的舉動,在巫族看來,或許是一種挑釁或窺探。尤其是不周山原址,對巫族而言意義非凡。
“貧道,東王公。”
他並未隱瞞,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既然行蹤可能已經暴露,再隱匿已無意義,不如坦然一些。他也想看看,報出名號後,這些巫族是何反應。
果然,那持槍巫族戰將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疑惑,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
“東王公?!你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