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光華,在絕對的黑暗與虛無中,是如此微不足道,卻又如此不容忽視。
它並非照亮周遭,因為它本身就是“光”的概念在此地的唯一體現。它並非散發能量,因為它本身就是“存在”於此的絕對證明。
東王公強忍著神魂的疲憊與道軀的創傷,運轉著《存在錨定》,如同在冰原上蹣跚前行的旅人,一點點靠近那點看似咫尺、實則天涯的光華。
越是靠近,那股“存在”的道韻便越是濃郁、精純。它彷彿一個永恆不動的座標,任憑歸墟的終末之力如何沖刷、侵蝕,它自巋然不動,萬劫不磨。
同時,東王公也感覺到,自身剛剛領悟的“存在”概念,在這股純粹道韻的滋養與共鳴下,正在飛速地鞏固、深化,甚至開始自發地最佳化《存在錨定》的法門,使其效率更高,消耗更小。
這讓他前行變得輕鬆了一些。
不知又“行走”了多久,他終於來到了那點光華之前。
看清其真容的剎那,即便是以東王公曆經大變、重塑道心的堅韌,也不由得怔在了原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那並非想象中的甚麼驚天動地的至寶,也不是甚麼強者遺骸或先天靈物。
那是一片……“碎片”。
一片只有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色澤,卻又彷彿透明,內部有無數細密到極致、不斷生滅變幻的符文流轉的奇異碎片。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恆定而柔和的光華。那讓東王公道心共鳴的“存在”道韻,便是從這碎片的核心散發而出。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他從這碎片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高到無法想象的……熟悉感?
並非他見過或擁有過,而是這碎片散發出的某種“根基”般的氣息,與他記憶深處,關於洪荒天地初開、萬物孕育的某種本源意象,隱隱契合。
“這是……”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存在”之力,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片碎片。
沒有排斥,沒有攻擊。
當他的指尖與碎片接觸的瞬間——
“轟!!!”
彷彿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在他神魂最深處炸開!
無數龐大、混亂、卻又蘊含著至高道理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星河,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那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最本源的“道”與“理”的碎片!
他“看”到了天地未分,混沌如雞子;
“看”到了盤古揮斧,清濁肇分;
“看”到了法則構建,萬物衍生;
也“看”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支撐著這方洪荒天地“存在”本身的……基盤的一角!
而這枚碎片,便是那無上“基盤”的一部分!或許是在開天闢地的巨大沖擊中,或許是在某種無法想象的變故下,崩碎脫落,最終墜入了這歸墟之地!
【接觸洪荒“存在之基”碎片,感知天地本源奧秘,你領悟概念:根源!】
一個遠超“秩序”、“混亂”、“終末”甚至“存在”的、更加貼近世界本質的概念,如同醍醐灌頂,湧入他的認知!
根源!一切之始,萬物之因,法則之源,存在之本!
雖然只是透過這碎片管中窺豹,領悟了一絲皮毛,但這一絲“根源”概念的融入,讓他元神深處那枚“概念道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道果變得更加凝實,表面的符文不再是簡單的附著,而是彷彿從道果內部自然生長出來,帶著一種“本該如此”的韻味。秩序、混亂、存在、終末……這些原本相對獨立的概念,開始在這一絲“根源”概念的串聯下,初步形成了一個雖然簡陋、卻潛力無限的“概念體系雛形”!
他的境界,原本只是金仙初期,此刻竟開始瘋狂飆升!
金仙中期!
金仙后期!
一路勢如破竹,直至金仙巔峰,距離太乙道果也只有一步之遙!
澎湃的法力如同浩瀚汪洋在他體內奔湧,之前的所有傷勢在“根源”道韻的沖刷下瞬間痊癒,道軀變得更加堅韌,隱隱泛著一種混沌初開、萬物母氣般的寶光。元神更是晶瑩剔透,神識強度暴漲,覆蓋範圍擴大了十倍不止!
這不僅僅是法力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質和道基的一次巨大躍遷!
“存在之基的碎片……根源概念……”東王公收回手指,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以及那更加清晰、更加接近世界本質的視角,心中湧起滔天巨浪。
這機緣,太大了!
大到足以改變他未來的整個道途!
有這一絲“根源”概念打底,他未來領悟其他任何概念,都將事半功倍。甚至,他看到了以自身“概念道果”,模擬、乃至最終取代洪荒天地“存在之基”的一絲渺茫可能性!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巨大收穫的喜悅中時,異變再生!
整個歸墟,那永恆的寂靜被打破了。
一股無法形容其龐大、其古老、其冰冷的意志,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緩緩降臨。
這意志並非針對他,而是自然而然地充斥了這片虛無,它就是歸墟本身!是終結的集合,是“無”的具現化!
東王公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狂風暴雨中的螻蟻,渺小到了極致。剛剛提升到金仙巔峰的修為,在這股宏大的意志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那“存在之基”的碎片,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意志,光華微微閃爍,與歸墟意志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峙。
“……異數……竊取……根源……”
一段模糊不清、卻直接響徹在真靈層面的資訊片段,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一種漠然的審視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排斥?
東王公瞬間明悟。
他這塊“存在之基”的碎片,對於代表“終末”與“無”的歸墟而言,本身就是一個不和諧的“異物”,如同白紙上的黑點。而歸墟意志,本能地想要將其“同化”、“抹除”,使其歸於虛無。
之前這碎片能存在,或許是憑藉其本身的“存在”特性頑強抵抗。但現在,東王公的到來,尤其是他吸收了碎片一絲本源,領悟了“根源”概念,使得這個“黑點”變得更加“顯眼”,從而引來了歸墟意志更明確的關注!
“不好!”
東王公頭皮發麻,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濃郁。被歸墟意志盯上,別說他如今只是金仙巔峰,便是大羅金仙,乃至準聖,也絕無幸理!
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毫不猶豫,一把抓住那塊依舊在散發光華的“存在之基”碎片。碎片入手溫潤,並未反抗,反而與他體內的“根源”概念產生共鳴,光華將他籠罩。
他全力催動剛剛大幅提升的修為,將《存在錨定》運轉到極致,並以新領悟的“根源”概念為核心,強行在歸墟的虛無中,定義出一條指向外圍的“路徑”!
“走!”
他化作一道融合了秩序、混亂、存在、終末,並以一絲“根源”為引的奇異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爆射而去!
在他動身的剎那,那股龐大的歸墟意志似乎波動了一下。並未直接出手碾壓,彷彿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
但就是這一“瞥”,東王公周身的虛無瞬間變得如同神鐵般堅固,恐怖的終末侵蝕之力增強了百倍千倍!他剛剛定義的“路徑”劇烈扭曲,幾乎要崩潰!
“噗——!”
東王公狂噴一口鮮血,剛剛痊癒的道軀再次出現裂痕,元神劇震。
他死死抓住“存在之基”碎片,憑藉著碎片散發的“存在”道韻勉強支撐,燃燒著精血與法力,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蟲,拼命掙扎,一點一點地向外挪移!
每一寸前行,都伴隨著道軀與元神的巨大痛苦和損耗。
他知道,這是生死時速。一旦力竭,或者“存在之基”碎片的光華被徹底壓制,他立刻就會被歸墟意志同化,歸於虛無!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唯有求生的本能和對大道的執著,支撐著他不斷向前。
終於,在不知煎熬了多久之後,前方那令人絕望的絕對黑暗開始褪去,隱約出現了破碎的時空結構和那些漂浮的隕石帶輪廓……
他,闖出來了!
幾乎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他衝出了歸墟內部那絕對的虛無領域,重重地砸落在一塊巨大的、正在緩慢崩解的星辰碎片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手中,那塊“存在之基”碎片光華內斂,變得樸實無華,如同凡鐵,卻依舊被他緊緊握著。
而他體內,金仙巔峰的修為已然穩固,概念道果上,一絲“根源”的烙印若隱若現,預示著一段全新傳奇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