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辦呢。”棒梗畏畏忌忌的縮成一團，心裡頭害怕極了，“想著先，先幹著。再補辦手續！”
“你說甚麼胡話呢！” 秦淮茹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她猛地一拽住棒梗的胳膊，“咱家不是有營業證嗎？上回，上回大茂還說。。。”
“私人擁有的錄影機只能作為家庭電器使用，不得用於賣票，招攬觀眾或從事任何營業性的放映活動。”派出所的老張問道，“這個政策，你們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啊！”棒梗的腿軟得像煮過的麵條，順著門框慢慢的滑坐在青磚地上。
他想起之前許大茂拍著他肩膀說的“低調點”，問問街道辦之類的話，此刻只恨沒把那話當回事。
“我們家都是香港正經的帶子啊！你們看。” 秦淮茹突然激動起來，跑回錄影廳拿了幾個帶子過來，她顫抖著抽出最上面一盤，封套上印著“Knight Errant”，正是《英雄本色》的英文名。
“王羽，倉田保昭。” 老張拿起了那盤帶子。“從香港直接過來的？有海關的通關證明嗎？有進出口許可證嗎？”
“這個，這個。。。？” 秦淮茹直接啞巴了。
秦淮茹想起棒梗剛回來的時候，那神秘兮兮的樣子。他說“媽您就放心吧，這是內部渠道”，現在想來，哪裡有甚麼內部渠道，分明是走私貨！
“警察同志！”賈東旭轉動著輪椅過來了，聲音裡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我們這，這也是為了響應號召，支援經濟建設嘛。您看，我們這兒已經爆滿了，街坊們都愛來看，這不是活躍了群眾的文化生活了嗎？”
賈東旭還故意提高了嗓門，想讓圍觀的群眾聽聽。
“活躍文化生活？”民警小王冷笑一聲。“沒想到，你倒是挺有水平的嘛。”
“上回，城西查獲的盜版錄影帶裡面，有三分之一是違禁錄影。” 小王剛從警校畢業，最見不得就是這種投機分子了，“你們這兒，敢說沒有？”
“沒。。。沒有！” 賈東旭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賈東旭這心裡慌啊！他看到過一盤沒封面的錄影帶，棒梗說“這個最賺錢，保準爆場”。現在正藏在櫃子的最底層。
“說！錄影機和錄影帶是從哪裡來的？”民警老張厲聲的問道，他辦案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了這家人心裡有鬼，“來源，發票，一切統統的都要接受審查。”
“是，是我小姨夫介紹的！” 棒梗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抬頭，瞳孔裡閃過一絲希望的光。“我小姨夫他以前是軋鋼廠的放映員，現在是中港合資新銳五金的銷售科科長。”
“許大茂？”李幹事忽然一挑眉，鏡片後的目光驟然銳利，“你說的是許大茂？”
“對！他是我妹夫！”秦淮茹搶著說道，腰板挺得筆直，“他小叔可是你們街道辦的。。。”
“夠了！”李幹事大喝了一聲。
別人不知道，小李還不清楚秦淮茹想說的是誰嗎？想給老主任抹黑？門都沒有？
“現在，請你們跟我們去派出所做一趟筆錄。至於這家錄影廳。。。” 老張也感覺不對勁了，他轉向身後的民警，“立即查封，裝置全部沒收，罰款。。。”
“甚麼？還要查封，罰款？”賈東旭聲音發抖，手指死死地抓住輪椅扶手。“多少？”
“根據《投機倒把處罰條例》，罰款一千元。”民警小王面無表情的說道，“至於相關負責人嘛，還要拘留十五天。”
“十五天？”秦淮茹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那，那可不行！你們知道我兒子是誰嗎？他在廣州。不，他在香港接觸的都是有錢人，大老闆？”
“責任人是誰？”老張指著棒梗，“他才是負責人。”
“我，我願意配合調查。” 棒梗的嘴唇哆嗦著，“但求求你們，別涉及我的家人。”
“棒梗啊！”秦老漢，秦淮寶幾個人都是躲在錄影廳裡面，看著外面只覺得腿肚子轉筋，不敢出去。
周翠翠被韓桂香死死的拉住了，不讓她出去。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李幹事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表格，“現在簽了這份查封決定書吧，會有工作人員來封門的，希望你們不要抗拒！”
“求求您，求求您了！給個機會，再寬限幾天行不行？” 秦淮茹撲過去抓住了李幹事的袖子，“我們家馬上去補辦執照，馬上補辦手續。。。”
“手續不是事後補的。”李幹事輕輕抽回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政策早就明確規定了，私人是不允許開設錄影廳的。你們家要是早些諮詢街道辦，何至於此？”
“都怨你！都怨你要開甚麼錄影廳！” 賈東旭突然癲狂起來，一臉戾氣的轉向秦淮茹，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我早說這是投機倒把，你偏不聽！”
“我，我也是想多掙點錢！”秦淮茹感覺自己委屈死了，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還不是你主張要買電視的，大茂說了，要到街道辦諮詢一下，你們偏說不用？”
“夠了！”棒梗突然吼了起來，他站起身，額頭抵住冰涼的牆面，“你們都別吵了！我犯的錯，我認罰，我認拘留！只是求求你們。。。別告訴奶奶。。。”
棒梗現在想起他奶奶賈張氏了，那個後悔啊！
“不是說，這錄影廳是正經生意嗎？”老賈家的錄影廳這一刻已經被看熱鬧的人圍滿了。
“對啊！這棒梗不是說發了大財了嗎？”白嫖看錄影的水蛇腰斜倚在槐樹上，幸災樂禍地嗑著瓜子。“開業的時候，這家人狂的沒邊了，活該！”
“這小子說不要告訴他奶奶，甚麼意思啊？”路人甲也是樂呵呵的問道。
“他奶奶，他奶奶已經被這群孝子賢孫氣得回家去了。” 路人乙巴不得這小子倒黴呢，上午的事情他看的真真的。
“老太太勸他低調一點，這小子現在連軋鋼廠，東興樓都看不上了？” 路人乙手指不住的揣摩著下吧，“這種貨色，這樣的人不倒黴，誰倒黴？”
“你們說這也怪了啊！”93號院子的二流子，綽號“滾地龍”的傢伙說道，“這老賈家開業，這麼大的事情，95號四合院的一個鄰居都沒有過來捧場，可見賈家平時多遭人嫌？”
“這賈家就是一灘臭狗屎，誰願意搭理他們啊？”
這些街坊的小聲議論，秦老漢一群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羞得差點把腦袋埋到褲襠裡面，原本以為是風光的事情，現在看來，太他媽的丟人了！
周翠翠躲在角落裡，聽著外面的喧鬧，只覺得心灰意冷，如今賈家成了全衚衕的笑柄！心累了，毀滅吧！
“正經生意？”民警小王冷笑了一聲。
“私人開設錄影廳自始至終都是違規的！私人的錄影機，只能作為家庭電器使用，懂嗎？”民警小王面向圍觀的群眾大聲的宣傳道。
“今天查封賈記錄影廳，就是要給所有的街坊們提個醒。”小王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棒梗身上。“投機倒把，沒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