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家,您看咱家棒梗這出息勁兒,可真是您這當奶奶的教得好啊!”秦老漢兒端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上,瓷胎瓷碗裡的茉莉花茶騰著熱氣,他眯眼呷了一口,眉眼間滿是笑意。
“哎喲,我一個斗大的字不識的老婆子,哪敢貪這功勞?” 賈張氏也是笑著擺了擺手,“都是東旭和淮茹兩口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兩孩子這些年在衚衕裡摸爬滾打的,可沒少吃苦頭喲!”
“也是不容易,好在是熬過來了。苦盡甘來,好日子在後頭呢!” 秦老漢兒放下茶碗,眼睛不住地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他看見牆上掛著的新掛鐘,“這掛鐘是新的吧?”
“是的,爹。”賈東旭笑著說道,“上個月剛從王府井百貨大樓買的,上海牌,準得很。說是走十年都不帶差的。”
“好啊,好啊。”秦老漢兒點頭笑得眼角紋都堆起來了,“咱家這錄影廳開張,就得有個新氣象,連鍾都得是新的!”
“親家,我聽說老三家的京茹也住在這院子?”秦老漢來閨女家的次數是屈指可數的,更沒去過後院的侄女家了。
“是的,京茹就住在後院,我剛從後院回來,屋門還鎖著,許是出門買東西去了。” 賈張氏不知道秦老漢甚麼意思,也就沒多說兩家的關係。
“大姐,這晚上咋住啊?” 這邊韓桂香正拉著秦淮茹的手,“這麼多人,屋子怕是不夠住吧?”
“唉!” 秦淮茹望著滿屋子的人直犯愁,“保國,保家兄弟倆,加上你們兩口子,再加上爹和咱家人,這堂屋的鋪蓋都鋪不開呢!”
“這有啥愁的?”棒梗突然插嘴,“晚上,我帶著姥爺,舅舅他們去南鑼鼓巷招待所開個房間就行了。再說了,咱家現在又不差這點錢!”
“小兔崽子,就你嘴快!”秦淮茹瞪了棒梗一眼,可心裡卻覺得這個主意熨帖。
“爹,晚上我帶您去招待所住。” 秦淮茹轉身對秦老漢說,“那地方離咱家近的很,走路五分鐘就到,而且聽說還有熱水,還能洗澡的。”
“不用,不用。” 秦老漢擺擺手。“都是莊戶人哪有講究的,咱住家裡就行,打個地鋪湊合一晚上。”
“那可不成!”秦淮茹急了,“您大老遠的來一趟,咋能睡地鋪?”
“爹,您就聽大姐的吧。” 韓桂香也過來勸道,“咱家這錄影廳開張是大事,咱得養好精神,風風光光給大外甥站臺。再說了,還有保國和保家呢。”
秦老漢見拗不過眾人,只好笑著應點頭了,“行,那就聽你們的吧。”
秦家屯的人來了之後,棒梗有了幫手,便帶著秦保國,秦保家去衚衕裡貼廣告。
秦保國拎著漿糊桶,秦保家拿著紅紙,每到一個衚衕口或者電線杆子前就停下來,棒梗指揮讓秦保國刷漿糊,秦保家則把紅紙貼上去。
“棒梗兒,你看!” 秦保國指著前面一個電線杆子,“那兒已經貼了一張了!”
棒梗湊過去一看,原來是居委會宣傳的“警惕資本主義糖衣炮彈”的標語。看字跡是他們院子裡面的閻埠貴寫的。
“貼!” 棒梗冷笑了一聲,把紅紙往上一貼,正好蓋住標語的一半。
“哼,我倒要讓這老小子看看,你寫這些有啥用!讓你寫了也是白寫!” 棒梗想象了一下閻埠貴氣急敗壞的樣子。“讓你拍居委會的馬屁!”
貼完廣告,棒梗又帶著秦保國哥倆去供銷社買了兩掛鞭炮和幾瓶北冰洋汽水。
“棒梗。” 回到老賈家的時候,秦淮茹正帶著韓桂香在門口擇菜。韓桂香看見棒梗手裡的鞭炮就笑道,“這鞭炮可得留到明兒開業時候放,可別提前點了。”
“放心吧,舅媽。”棒梗把鞭炮交給了妹妹槐花,“明兒個開業,我要親自點炮,保準響徹整個南鑼鼓巷,要讓半個四九城的人都聽見動靜!”
當天晚上,老賈家的堂屋是燈火通明,八仙桌上擺滿了硬菜。
醬肘子,四喜丸子,紅燒鯉魚都是春風飯店買的,家裡自備的紅燒肉,炸花生米也擺得滿滿當當的,。
還有用青花瓷碗盛著的炸醬麵,碼著黃瓜絲,蘿蔔絲和豆芽---麵條是秦淮茹親手擀的,筋道得很。她說咱孃家人就愛吃這口實在的。
秦老漢坐在主位,賈張氏陪坐在側位,秦保國,秦保家兩兄弟挨著坐下。
姥爺,今兒個,咱得喝個痛快!棒梗親自給秦老漢斟滿酒盅,然後又給奶奶倒上,依次是舅舅,舅媽,最後才是自己。“這可是上好的二鍋頭,可是窖藏了三年的!”
“我跟您說,咱家這錄影廳可不是小打小鬧。” 棒梗端起了杯子,“衚衕口那電線杆子我全部貼上了?明兒個我貼的廣告讓人一看,半個四九城的人都得擠過來看《少林寺》!”
秦保國夾了塊醬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有那麼多人嗎?”
“咱家錄影廳地段好,就在南鑼鼓巷口。” 棒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琢磨著定三毛一張的票價,包場五塊!您算算,一場三十個座位,一天十場就是九十到一百的,一個月就是三千!”
“我的乖乖!你媽說你現在能耐了,我之前還不信,今兒個可算是見識了!” 秦老漢聽得眼睛發亮,手指頭在桌上敲得咚咚響。
“親家,您就等著瞧吧!” 賈張氏笑著給秦老漢夾了塊魚肚子。“棒梗這孩子打小就機靈,前兒個還教我認掛鐘上的羅馬數字呢!”
“大姐,您瞧瞧,棒梗這豪氣的勁頭,像不像當年的姐夫?“韓桂香捅了捅秦淮茹,小聲的說道。
“可不就是遺傳嘛!” 秦淮茹已經樂的不合嘴了,“當年你姐夫追我的時候,騎著二八槓腳踏車說要帶著我去天安門看升旗,結果半道兒車鏈子掉了,硬是推著走了一里地!”
“哈哈哈!”堂屋裡頓時響起了一片的笑聲。
“趁著大家夥兒都在,我棒梗今兒個放句話。” 棒梗突然站了起來,端著酒盅繞到屋子中央。“明年開春,我要在鼓樓那邊再盤個門面,開第二家錄影廳!到時候,咱們秦家屯的人來四九城,管吃,管住,管看錄影!”
棒梗,到時候我給您當賬房先生!秦保家激動得直拍桌子,秦保國也嚷嚷著要當放映員。
“我秦老漢活了大半輩子。” 秦老漢端起酒盅子抿了一口,眼角泛起了淚花。“最得意的就是有個好閨女,好女婿,現在又添了棒梗這麼個爭氣的外孫孫!”
親家公,您有個好外孫啊!賈張氏聽著,臉卻悄悄的紅了。這心裡想甚麼,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哈哈哈!” 秦老漢摸著鬍鬚直樂,那是,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