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上午,十點鐘不到的樣子,老許家一大家子便開著墨綠色吉普車穩穩駛入昌平秦家屯。
車子就停在了門口外面的打穀場上。秦君山早就打掃的乾乾淨淨了。
“哪來的小汽車啊?”扎著藍頭巾的劉嬸子踮著腳張望著。
“可定是三叔家的京茹唄!”一旁挑著水桶的王二麻子笑著說道。
“也是啊,也就京茹在城裡過的最舒心了。”
“聽說啊,京茹家的大茂又升了科長呢。。。”
“哼!”秦老大站在自家土坯房門口,聽到鄰居們的議論,不由得從鼻腔裡哼出了一聲。
你們就知道老三家的風光,等我家淮茹來了,非讓你們開開眼不可。也讓你們見識一下,甚麼叫高科技?
“爹,娘,大姐和姐夫回來了!”兄弟媳婦張彩霞繫著圍裙一直在門口的,她眼尖瞧見吉普車到了,知道是城裡的大姐一家子給公公拜壽來了,立刻轉身就往院裡跑。
“快,快!”秦君山趕緊的叫上幾個小夥伴,姐夫這次可是給足了自家臉面,好東西買了不少,老秦家要大大方方的搬進來,讓屯子裡親戚朋友都瞧瞧這份體面。
“親家,恭喜,恭喜啊!”許富貴老兩口剛下車,老遠的就衝著秦老蔫拱手作揖。
“親家,親家!” 秦老蔫夫妻兩個腳底生風的迎了出來,秦老蔫媳婦的帕子都沒來得及繫好。
“你看,這點小事,竟然也勞動您二位過來了。”秦老蔫激動了起來,這可是自己親家啊,沒想到竟然也過來了。
“君山,君山,趕緊的給你大爺拿煙,拿最好的中華出來。” 秦老蔫大聲的吩咐自己兒子,這個中華還是女婿孝敬給他的,他一直不捨得抽,每次拿出來看看,聞聞菸絲香就心滿意足了。
“親家,你們能來,真是讓我這小院蓬蓽生輝啊。” 秦老蔫抓著許富貴的手往院裡引,秦老二緊跟其後。
按照老禮,眾人一定要許富貴在前面走,那是相當的客氣了。許富貴推辭不過,只得笑著說一塊走。
“君山,過來搬東西!”許大茂笑著招呼小舅子一夥人。
“這是給咱爹的呢子大衣。這個是老兩口的棉衣,棉褲,毛線帽,千層底布鞋,每人一套啊!”秦京茹站在院子中央,和兄弟媳婦張彩霞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個都東西,都是要放在堂屋裡面給讓人家看的。
“壽麵,壽桃,雞蛋,餜子,還有豬肉,活雞!京茹這一會得花多少錢啊?”屯子裡面好多人都圍在秦老蔫家門口看熱鬧,有閨女的老頭,老太太都太羨慕了。
“二嫂子,你看,那個是九九壽糕吧?真闊氣!”新嫁進屯子的小媳婦眼饞的說道,“秦君山她姐在城裡是幹甚麼的?還開上小汽車了?”
“有來頭的是他姐夫,聽說是城裡大單位的科長,以前還是放電影的放映員!” 二嫂子是屯子裡面的老人了,“這點東西算甚麼?你看人家開的是小汽車呢。”
“君山,現在不是也在城裡上班了嗎?”有人插話問道。
“那工作,還有現在住的房子,我三嬸子說都是他姐夫幫忙解決的!”二嫂子和她三嬸關係很好,知道一些的。
這話引得周圍的人一片的唏噓,都說秦京茹命好,嫁了個能幹的丈夫。
“親家,快上面坐!” 秦老蔫抓著許富貴的手到了堂屋,非要讓許富貴坐在上首的位置。
“二哥,您坐。” 許富貴客氣的和邊上的秦老二謙讓了一下。
“哈哈哈!親家,我就是託了京茹的福了,也這樣叫您了,您坐。” 秦老二一下子把許富貴按在上首的位置,開始張羅著散煙,倒茶。
“親家,咱們可有年頭沒這麼齊全地聚過了。” 秦老蔫陪著許富貴兩口子嘮嗑,“我都不記得了,您和嫂子上次甚麼時候過來的秦家屯了?”
“可不是嘛!”秦老蔫的老婆接過了話頭。
“京茹有福氣啊!嫁了個好婆家,又攤上大茂這麼能幹的丈夫。”京茹娘眉開眼笑的,“京茹回來就說,自己公公婆婆對她,就和親閨女沒甚麼兩的樣。”
“親家,這說回來那還得說咱家京茹人好!” 許富貴也是場面上的人,甚麼時候說甚麼話,那是門清。“要不是京茹持家有道,大茂在單位哪能這麼省心?”
“就是,我經常和大茂說,你要是對待京茹不好,讓我知道了就抽你。” 眾人聽了許富貴的話,都笑得前仰後合的。
“京茹這孩子就是實誠,我們都喜歡的。”許富貴老婆也是笑眯眯的說道。
“大茂可是好孩子,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花花轎子人人抬,秦老二坐在下首,也是不住的點頭。
“夫妻倆過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他這話逗得秦老蔫直拍大腿,連許富貴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說沒問題,就是有問題,說開了就好,可不敢再動手!”
“親家,” 秦老蔫突然握住了許富貴的手,“我這把年紀了,還能趕上這樣的好日子,都是託了大茂的福氣了!還有君山的工作。。。”
“大茂是君山的姐夫,這是他應該做的。” 許富貴豪邁的揮了揮手。
“快看,快看,秦老大家的淮茹也來了!”就在秦許親家親熱嘮嗑的時候,院子外面又傳來一陣馬車的軲轆聲,秦淮茹的兒子棒梗趕著輛青騾馬車,正緩緩的停在打穀場邊上。
那青騾毛色油亮,脖子上銅鈴“叮噹”亂響,車廂上還搭著一個藍布篷子。
“這淮茹是怎麼回事?經過了家門口也不下來?”秦老大沒好氣地嘀咕。他就看到一個年輕人趕著馬車過去了,望都沒朝自己望一眼。“也不知道一塊過去?”
“那個年輕人就是棒梗吧?興許是馬車快了,沒剎住?”韓桂香站在公公身後,心裡好笑,這老頭子自從大閨女說老賈家要開錄影廳,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整天盼著在屯子裡面顯擺!
“行了,收拾一下壽桃,壽麵,我們也過去吧?” 秦老大沒好氣的和兒媳婦說了一句。
棒梗把馬車停穩,先從車廂裡搬出輪椅,再小心地將父親賈東旭背下馬車,秦淮茹緊跟著扶住丈夫的胳膊,輕輕幫他理了理衣領。
“姐夫,姐,棒梗,你們來了啊!”秦君山叼著煙,兩口子接了出來。
舅舅,三姥爺大壽,我爸媽特意讓我把家裡的傢伙什都搬來了!棒梗一指馬車車廂,裡面是電視機,錄影機,還有的就是賀壽的壽桃,壽麵了。
“大茂和京茹已經到了?” 賈東旭下車看到邊上的吉普車,心裡就猜到了。除了他們沒別人。
“姐夫和姐姐,在你們前面到的。” 秦君山遞了根菸過去。“我許大爺,大娘也來了,爸媽在堂屋裡陪著說話呢!”
“君山啊!”秦淮茹拍了拍堂弟的肩膀,“我讓你外甥把東西帶過了,你看在那邊騰個空地,讓你外甥把裝置搬下來。”
“讓棒梗給除錯一下,給大夥放個片子甚麼的?”秦淮茹看到好幾個年輕人對自己這邊望了過來。
“哎,哎!就在院子裡騰個空地!”秦君山回頭衝院裡喊道。
“二牛,鐵蛋,過來搭把手!”幾個小夥子應著聲跑過來,七手八腳把電視機搬到院中石桌上。
周圍立刻圍了一圈人,孩子們踮著腳張望,老人們眯著眼細看,連路過的小狗都湊過來嗅了嗅電線。
棒梗在外面擺弄電視機,一下子圍了好多人過去看熱鬧,大家都沒見過這個玩意兒。
“姐夫,咱進去坐會吧?” 秦君山陪著賈東旭夫妻先進去見自己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