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秦淮茹摸了摸口袋，指尖觸到那幾張皺巴巴的“大黑十”，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咱們都是老街坊了，老鄰居了。你家火鍋店這個價格也太貴了吧？這頓飯。。。”
秦淮茹抬頭望了望牆上掛著的價目表，又瞟了眼桌上那瓶未喝完的茅臺，“往常咱們在衚衕口吃碗炸醬麵才兩毛，如今這頓飯錢夠買二十碗了。”
“賈家嫂子。”於莉還沒開口，閻解成“啪”地一聲把算盤拍在櫃檯上。
“您瞅瞅，正因為是老街坊，您咋能這麼埋汰人呢？”閻解成已經忍不住了，“說咱這價兒高？經您這麼一嚷嚷，往後我們家這買賣還咋做呀？難不成讓街坊們都覺得咱老閻家欺負人？”
“就是，價格都在牆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呢，怎麼結賬的時候磨磨唧唧的？”屋子裡有人冷笑起來。
有人用筷子敲著碗沿附和，“原以為老賈家是發財了，原來是有錢人都是裝出來的啊？”
“姓閻的，你甚麼意思？” 棒梗猛地站了起來，脖子漲得通紅。“你跟我在這兒耍甚麼威風？想當年，我當年在香港混的時候，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你家這破店，下次就是跪下來求我，也不來了！”
“你個小兔崽子，找抽呢是吧？還是活膩歪了，咋的？” 閻解放拎著明晃晃的剔骨刀，氣勢洶洶的從後廚出來了。
“你瞅瞅，就你這做派？吃飯給錢，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跟誰這兒耍橫裝大尾巴狼吶？” 閻解放瞪圓了眼睛，刀背重重砸在櫃檯上，用刀一指賈家人。“再敢在這兒撒野，小心我削你！”
“喲呵！還跟我這兒扯當年在香港混過呢？咋著，你當這兒還是英國佬的地界兒吶？告訴你，這可是人民的地盤兒，甭管你啥來頭，既然來了那都得講法制，少在這兒跟我這兒裝大瓣兒蒜！”
“呵呵呵！”食客裡面有人大聲的譏笑了起來。
“嚯！這是香港的錄影帶看多了吧，還是腦子瓦特了吧？跟這兒提想當年，瞅瞅自個兒那德行兒，毛都沒長齊呢，還學人擺譜兒！”
“哈哈哈！”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有人把花生米往空中一拋又接住了。
“您吶，滿大街的出去打聽打聽去！前門大街老閻家火鍋店，咱從來就沒怕過誰，甭管是誰，咱都不怵！” 閻解放冷笑了一聲。
“當年東倭人也來咱這兒鬧騰過，到最後咋樣？還不是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滾蛋了！你算哪根蔥啊，也敢跟這兒撒野？”閻解放冷笑了一聲。
“你，你。。。”賈東旭氣得直喘粗氣，手指顫抖著指向閻解放，又轉向棒梗。
他不知道是怪兒子棒梗不懂禮貌，還是怨老閻家的人不講情面，只是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反正今天老賈家是顏面掃地了。
“老二啊，跟這號人費哪門子唾沫星子啊！”閻解成擼起袖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的不耐煩。
“有話好好說。” 於莉伸手按住閻家兄弟的胳膊，“秦姐要結賬就讓她結賬，咱們開門做生意的，和氣生財不是？”
“秦姐，今天您結賬是吧？” 於莉轉頭看向秦淮茹，臉上堆起了笑容。“三十九塊五，我這就給您抹個零頭，算三十九塊整！怎麼樣？”
“吃飯結賬不就成了，還跟開店的老鄰居翻臉，甚麼人家啊？”店裡面有人看不下去了，小聲的嘀咕。
“可不咋的！”有人接話了，“估計這兜裡比臉還乾淨，還跟這兒死要面子活受罪呢！吃哪門子飯吶，喝西北風去得了！”大多數的人心裡都是瞧不上賈家的。
“淮茹，趕緊的結賬，趕緊走！”賈張氏的老臉火辣辣的，她低頭扯了扯衣角，心裡直後悔今天出來吃飯，“這輩子再也不來這破館子了。”
賈槐花的頭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她感覺到月月的目光從角落裡射了過來，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她知道，從今往後，自己和月月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樣的親密無間了。
秦淮茹這一刻覺得渾身不自在，像被人扒光了站在大街上似的。
她心裡怨恨老閻家的人太不給自家面子了，不就是三十九塊五嘛！到你家吃飯那是看得起你家，還要錢？
“不用抹零頭。” 秦淮茹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四張“大黑十”，豪氣的拍在櫃檯上，“那不就是三十九塊五嘛，我付四十塊，不用找了！”
“行了，零頭就當作小費了。” 棒梗立刻又跳了出來。剛才閻老二拎刀一出來的那一刻，棒梗這小子就慫了。現在看到他老孃付了錢，立馬又活了過來。
“這是香港的規矩，你們這些老帽，四六不懂的。” 棒梗看著一臉目瞪口呆的眾人，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笑。不由得搖頭嘆息，一群土包子，甚麼都不懂？
“呵呵呵！”於莉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都是老街坊了，瞧您這話說的。”
於莉伸手拿起那四張紙幣，對著燈光照了照，確認是真的，然後轉身從錢匣子裡摸出五毛錢，輕輕放在櫃檯上，“這五毛錢是找您的，拿回去，給槐花買串糖葫蘆吃吧。”
有人偷偷捅了捅身邊的人，有人悄悄豎起了大拇指，還有人憋著笑把臉埋進了碗裡，肩膀抖個不停。
“奶奶，爸媽，你們今天晚上吃的怎麼樣？”回去的路上，小槐花推著賈東旭的輪椅，周翠翠攙扶著賈張氏，秦淮茹則抱著孩子，棒梗一隻手抱著剩下的半瓶茅臺，另一隻手夾著香菸。
“老閻家的火鍋味道還可以，就是價錢太貴了，四十塊錢。” 賈東旭直咂嘴，心疼的說道。“我這要賺多長時間啊，還有這茅臺，下次就不要點，算了。”
“於莉一口一個老街坊的，其實這折扣，優惠一點沒有？” 秦淮茹現在回過味來了，她是越想越氣。“也不看看咱家現在甚麼身份？以後誰還會光顧他們家的生意？”
“等我錄影廳開張了，我天天放香港的電影。” 棒梗冷笑了一聲。“閻解放這個龜兒子，一點都不講武德，拎個刀就出來了，你讓他放下刀試試？我打不死他的？”
“兒子啊！咱是玉器，可不要跟他那個破磚爛瓦的碰，不划算。” 秦淮茹趕緊攔住了他，“你是幹大生意的人，犯不著和小人置氣。”
“嗯，媽您說的對。我聽您的。” 棒梗仰頭思考了半天，認為老孃說的有道理。
“以後，咱家要頓頓吃羊肉。” 棒梗想到剛才吃的小尾寒羊的味道，口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我要讓南鑼鼓巷的狗都知道，老賈家吃得起全羊宴！”
“我兒子就是有志氣，不愧是我秦淮茹的兒子。”這娘倆一唱一和的，賈張氏在邊上聽的直翻白眼，今天這臉丟人丟的還不夠嗎？
“翠翠，你今天也是的，也不知道維護你男人？” 秦淮茹一轉頭對準了兒媳婦，“閻解放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不幫著棒梗？棒梗要是有個好歹，我。。。”
“行了，說兩句就算了，不要登鼻子上臉的。” 賈張氏拍了拍周翠翠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怎麼的，你要翠翠上去幫你幹架啊？閻解放為甚麼出來，你不知道嗎？”
“我，我就是心裡不痛快。” 秦淮茹訕訕的說道。“老閻家太不給面了。”
“面子是自己給的，你自己不要，怪誰啊？” 賈張氏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人家憑甚麼給你面子？吃飯不給錢啊？”
“媽，您放心。等我的錄影廳開起來，我就在外面就掛個牌子，老閻家人不得入內！” 棒梗狠狠的說道，“不對，閻家人和狗不得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