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早就覺得這老劉家不對勁了!” 秦淮茹聳了聳肩,嘴角扯出一絲刻薄的弧度,在人群裡面幸災樂禍的說道,“你們看那尤鳳霞,耳墜子晃得人眼暈,哪像是正經人家的閨女?”
“就是!”有人也是眼熱的,“昨兒個,我還見她穿著銀狐毛大衣從衚衕口過,那皮毛油光水滑的,怕不是偷了公家的物資換來的?”
“哎呦喂,剛才我們還見那個誰跟老劉頭,親熱得跟甚麼似的。”隔壁李二麻子斜倚著門框,手裡剝著花生,花生殼“咔嚓”一聲碎在地上,這傢伙也是一肚子的壞水,“這會兒倒撇得一個乾乾淨淨的?秦姐這變臉的功夫,可比梨園行的角兒還利索!”
“這鄰里鄰居的,我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秦淮茹被戳破了小心思,臉頰瞬間泛起了兩團紅暈,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辯解的時候聲音都虛了幾分,“再說了,誰家還沒個走動?總不能見人就跟仇人似的吧?”。
“我就說嘛,上個禮拜看見他家運冰箱,那箱子比人還高,怎麼可能是正路來的?”老錢一摸下巴,“友誼商店的進口貨都未必有這麼大的,這裡頭能沒點貓膩?”
“哼!” 張大爺拄著棗木柺棍往地上重重一墩,冷笑了一聲。“行了,都少說幾句吧。這年頭誰家沒點秘密?我看啊,這四合院裡就沒幾個清白的!”
“都散了吧!”易中海掐滅了菸頭,也站出來說了幾句,“今兒個是三十晚上,大夥兒都回去吃團圓飯。年關底下,別為不相干的事鬧得自己不痛快。”
北風捲著雪花打在人的臉上,生疼生疼的。劉家的大門卻緊緊的關閉著,門楣上的春聯已被風颳得捲了邊。
劉海中走出院子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四合院。
那棵老槐樹上掛著的紅燈籠依舊還在風中搖晃著,可這院裡的熱鬧,從今往後,或許與他再也沒有關係了吧。。。
警笛聲漸漸遠去,四合院裡卻熱鬧起來。
無論多大的事,也阻擋不了老百姓過年的心情,或許,劉家的事件只是曇花一現,更多的只是在人們的茶餘飯後多了一些的談資罷了!
明兒個太陽一出來,該串門的串門,該拜年的拜年,這日子還得照常過。
“奶奶,劉爺爺家是不是要搬走了?” 鄭家的小孫子小手扒著冰涼的門框,直往對面劉家張望,“我瞧見他們家的箱子都空了。”
“搬?往哪兒搬?”老鄭嘆了口氣,“監獄裡,可沒有四合院的大瓦房,更沒有熱炕頭。”
窗外,雪越下越大,老槐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長,像一條黑沉沉的河。
收音機裡傳來《新聞聯播》的片頭曲,播音員字正腔圓地說著“堅決打擊投機倒把行為”,那聲音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四合院上空瀰漫的喧囂,又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許大茂裹緊了呢子大衣往家走,路過劉家的時候忽然聽見細微的哭聲。那哭聲從緊閉的門縫裡滲出來,帶著幾分後悔,幾分委屈,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這冬日裡沒燃盡的柴火,明明已經熄了,卻還冒著嫋嫋青煙,燻得人眼睛發酸。
這四合院裡面的風,就從來就沒停過。
今兒個吹的是“暴發戶”的東風,明兒個說不定就改吹“階下囚”的西風了。
只是這風裡啊,藏著多少人的秘密,藏著多少人的心事?又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悔恨與遺憾?誰又能說得清呢?
窗外的雪還在下,鋪天蓋地,像是要埋葬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往事。
可這風雪裡啊,總有一些東西是埋藏不住的---比如人心,比如說慾望,比如說那些說不出口的悔恨與遺憾。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光齊啊,這事兒,擱在誰身上都得犯迷糊。”
下傍晚,劉光齊回來的時候,望著滿地狼藉的屋子直髮愣。
八仙桌上的茶碗歪在一邊,茶水灑了一地,他摸了摸兜裡的煙盒,紙邊都捲了邊了。
今兒個是三十晚上,可這屋裡連點熱乎氣都沒有,往年的熱湯熱飯、笑語喧譁,此刻都成了泡影。
“大茂,你說老劉家是不是完蛋了?”秦京茹上午沒在四合院,回來才聽說的。
“老劉家是不是完蛋了?我不知道。” 許大茂端著茶缸子喝了口茶,“君山,你給他送到車站了?給老丈人的東西都帶上了吧?”
每年過年,許大茂都會準備一些的年貨,讓小舅子秦君山帶回去給老丈人,今年也不例外。秦京茹上午就是送自己兄弟去汽車站的。
“帶上了。” 秦京茹笑嘻嘻的說道,自從嫁到許家,許大茂這個女婿絕對是稱職的,滿秦家屯就沒有不誇的,連帶小舅子工作,結婚都是出了大力。
“京茹,給我備點熟菜和點心甚麼的,我給光齊拿過去。” 許大茂看到對面劉老大回來了,現在這個樣子家裡肯定沒東西過年了,畢竟和自己是對門,小時候也是一塊長大的。
“別人躲都來不及,你還登門啊?” 秦京茹嘴上說歸說,手上還是很麻利的裝了一籃子東西。
“光齊不像他爸和劉老二,都這個時候了,伸把手吧。” 許大茂彈了彈菸灰,拎上籃子出了門,往對面去了。
“大茂哥,這。。。” 劉光齊看到籃子裡面是醬牛肉,花生米,包子還有鹹菜的時候,感動壞了,他回來的時候,明顯的感覺得到院子裡面的鄰居都在躲著自己。
“這都是京茹拿的,你先墊墊肚子。” 許大茂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扔了過去。“早上燉的羊肉還在爐子上熱著,晚些時候我給你端過來。”
劉光齊盯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喉結動了動。
今天一天就像做夢一樣,中午就沒吃飯了,一路聞著別人家的飯香,胃裡直泛酸水。可這會兒真有吃的擺在眼前,反倒沒胃口了。
自己老爹和兄弟在派出所裡不知冷暖。老孃又犯了心絞痛,閨女在醫院陪護,這頓飯吃下去都他都覺得扎嗓子。
“大茂哥,你說我爸他們。。。能判幾年?” 劉光齊扯了把椅子讓許大茂坐下,“下午我在派出所,聽到警察說藍建設和尤鳳霞也被控制起來了。”
“陸主任說投機倒把罪輕則三年,重則十年。可我爹那脾氣,進了局子還不跟人急眼?” 劉光齊現在悔恨的很,他看出來不對了,為甚麼沒有及時的阻止?
他早就告誡過自己老爹了,不要做這個“生意”了,自己雖說沒有參與,但是也沒有盡到當兒子和大哥的責任,這世上不可能掉餡餅的。
“光齊,這個我也不懂,不過,這裡面還牽扯到了藍建設和姓尤的女人,怕是不簡單了。” 許大茂斟酌了一下,“關鍵還得看這個倒賣獲得的非法金額了,如果數量巨大,那就。。。”
“非法金額?” 劉光齊苦笑了一聲,“我哪知道啊?早前我勸過他,說這生意做不得,可他總說‘富貴險中求’。。。如今倒好,求來個階下囚。”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媽也住院了,想瞞也是瞞不住的。”劉光齊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沿的雕花,“我剛才給老三掛了電話,他說今兒個晚上就坐末班車過來。”
“通州那邊孩子還小,他媳婦一個人照看不過來。”劉光齊實在沒辦法了。“可這節骨眼上,哪還顧得上那些?”
”老三從小就倔,當年插隊就留下不肯回來。“劉光齊想到這裡就心煩,”這會子叫他回來,指不定又要鬧甚麼矛盾?“
“光齊,我回去給你弄點湯過來。”許大茂站起身,拍了拍劉光齊的肩膀。
”嬸子住院,佳佳又得陪床,家裡就剩你一個人撐著。“許大茂看著這個昔日的小夥伴,”你是老大,也是她們的主心骨,可不能先倒下了。“
“大茂哥,謝謝您!” 劉光齊看著許大茂的背影,兩行眼淚情不自禁的下來了。他想起小時候,大茂哥總愛帶著他們爬樹掏鳥窩。。。
在劉家這個時候了,朝自己伸手的還是小時候那個大茂哥。
可自從長大了之後,各自忙著討生活,這小夥伴的情誼到如今竟只剩下逢年過節的幾句客套話,越來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