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北風捲著雪花在四九城南鑼鼓的衚衕裡打著旋兒飛舞。
雖然天氣寒冷，讓人縮脖子跺腳的，卻依然擋不住95號四合院中院門口那七八個好事鄰居的八卦熱情。
中院老何家的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的鄰居，還有隔壁院子的，都在伸長了脖子朝著後院張望，小聲的議論著前軋鋼廠糾察隊隊長劉海中一家子。
“哎呦喂！你們瞧見老劉家那臺大冰箱沒？”老鄭家的小兒子本就是喜歡熱鬧的人，也正好和老劉家都在後院居住，“聽說是東芝的，那門一開，冷氣直往外冒，劉光天說能塞半扇豬進去，多好的東西啊！”
“還有那彩電呢！”老林家的小子擠到人堆最前頭，手指頭戳了戳院牆外綁著的天線，“劉光天今兒個一早就爬梯子綁這玩意兒，說是甚麼外國貨，能調十幾個臺！”
“這有甚麼稀奇的，我昨兒個在衚衕口遇見劉光天，那小子穿得跟電影明星似的。”隔壁出門倒水的秦淮茹嘴角撇了撇，接了一句，“頭髮抹得油光水滑的，蒼蠅落上去都得摔個跟頭！最稀罕的是他身邊穿紅大衣的姑娘，說姓尤。”
“劉光天談物件了？”前院老吳家媳婦手裡納著鞋底，針在頭髮上劃了劃，“可惜了於海棠那丫頭了---當年跟光天多般配啊！這男人一有錢就變心，可真夠絕的！”
“吳家嫂子，你家老吳咋沒變壞？”趙家小媳婦捂著嘴笑出了聲，眾人跟著鬨笑起來。
“就我家老吳那點本事，有那個命嗎？一輩子的苦哈哈，能養活一家老小就不錯了，還變壞？做夢吧！”一群人跟著都笑了起來。
秦淮茹看沒人搭腔，不禁訕訕的紅了臉！
“光天，趕緊的去東來順叫個羊肉送過來，你爸說了想吃這口了。” 正說著，後院裡傳來了劉海中老婆的笑聲，“你爸說聚寶源的清湯麻醬太素了，他吃的不得勁！得讓東來順切二斤後腿肉，涮著才香！”
“聚寶源的羊肉還太素了？”外面的人聽了都直搖頭，心想這老劉家真的發達了，連牛街鼎鼎大名的涮肉館都不放在眼裡了，看來這人和人真的沒法比了。
“想當年，咱哥幾個湊份子去聚寶源吃涮肉，那炭火銅鍋配清湯麻醬，吃一口香三天！”老錢嘆了口氣。“現在倒好，老劉家連這都瞧不上了？”
“可不是嘛！你們院子這老劉家豪橫的很啊！”隔壁院子的老張說道，“滿四九城打聽打聽，誰不知道聚寶源的炭火銅鍋加清湯麻醬是涮肉界的老招牌？老劉家這是發達了，連舌頭都養刁了！”
“別說聚寶源了，就老閻家的火鍋，隔三岔五的來上一頓，我都覺得是美味了。”老周也是不住的嘆息，以前還是一塊下棋的老哥幾個，現在走在一塊，人家也不認識自己了。
“看看看，劉海中老婆出來了。” 老吳家的朝後面一努嘴。
“喲！幾位在這兒嘮嗑呢？” 劉海中老婆一掀棉簾子出來了，大夥看見她脖子上圍著蘇繡牡丹圍巾，髮間插著支碧綠翡翠簪子，耳墜子隨著動作輕輕搖晃，活脫脫一副“富家太太”的模樣。
“這老劉說過年了，非要掛點小燈籠，說看著就喜慶，這遭罪的！” 劉海中老婆掃了眼院門口的人群，笑嘻嘻的說道，“光天，趕緊出來掛燈籠！一會鳳霞要過來，可別讓她瞧見咱們院冷冷清清的！”
“媽，您說我大哥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非要滿世界的修收音機，跟在咱爸後面幹多好，大把的鈔票掙著。放著現成的發財路子不跟著走！” 劉光天從屋裡探出頭，瞥了眼院門口的鄰居，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一幫窮鬼，就喜歡在背後議論，眼紅了吧？
“老劉頭，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後院的鄭大爺拄著柺棍一搖頭，“這劉家老二，現在見了鄰居連招呼都不打，見了面就跟見了空氣似的---世風日下啊！”
“不是，剛才劉家老二說的甚麼意思？劉家老大光齊咋了？”有人不理解的問道。
“我聽說，劉家老大劉光齊不贊成他爸做這個生意，說啥你們賺錢再多，我也不在乎的話。”有鄰居知道內幕的，“就把老劉頭氣得直拍桌子，罵他讀書讀傻了，有錢都不知道掙！”
“我聽說，老劉走的是他徒弟藍建設的路子？”有人在人群裡面小聲的嘀咕，“聽說，他手頭有批螺紋鋼的指標。。。”
“咳，咳！” 話未說完，就聽見了後院中氣十足的咳嗽聲。
“這老幾位都在吶？怎麼的這麼熱鬧？” 劉海中一身的深灰羊絨大衣，裡面是藏青色呢子中山裝，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左手腕間那塊“上海牌”全鋼手錶在雪光下直晃人眼。
“劉大爺，您老這一出來啊，我還以為是哪個大領導呢？”秦淮茹掩著嘴笑道，“我看啊，就連軋鋼廠的邵書記也沒您這個派頭？”
“哈哈哈！” 劉海中是高興的是仰天大笑，他輕輕的踱步到了院門口，肥碩的肚子隨著腳步輕輕顫動。“不至於，過了啊，過了！我就是個做小買賣的，哪敢跟邵書記比？”
“淮茹啊！我就說你這孩子不錯！勤勞樸實！知冷知熱的。” 劉海中對於秦淮茹的讚美覺得非常的受用，不像邊上的一群人，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劉大爺，您可折煞我了！”秦淮茹掩嘴笑，眼尾卻帶著幾分涼意，“邵書記哪有您這派頭？您這身行頭往這兒一站，誰不說是大領導？”
“對了，這小當回來嗎？” 劉海中關心的問道，他聽說這孩子和家裡頂了幾句嘴，就離家出走了，至於嗎？一點小事情。“我聽說，她跟家裡置氣跑出去了？”
“要是有困難，淮茹你就跟我說說，我幫你安排一下。” 劉海中展現了一個成功人士的良好態度。
“我謝謝您了，勞您掛心了！劉大爺！” 秦淮茹心裡暗罵死胖子，臉上還是一副感激的神情。“那丫頭就愛耍性子，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爸，爸！” 劉光天從外面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臉色發白。
“怎麼了？光天，慌張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我是怎麼的教你的？” 劉海中瞪了二兒子一眼，對於這個兒子的表現他很不滿意，這樣下去，自己還怎麼的培養你嗎？
“外面，居委會李大媽帶人過來了？” 劉光天走半道，他在路邊看見李大媽帶了幾個人，隱隱約約還說了95號院子的劉海中甚麼的，他怕有事，趁人不備跑了回來。
“居委會？哼！” 劉海中鼻子孔裡哼了一聲，“就是街道辦來人了，又怎麼樣？”
“我劉海中堂堂正正的做生意，誰還能挑出理來？你怕甚麼？” 劉海中伸手想摸皮帶，可是看到對面的鄰居，一想不能失了風度，抬手整了整羊絨大衣的領子，“回去再收拾你個兔崽子！”
“去，把我那紫砂茶壺端過來，給我潤潤嗓子。” 劉海中對二兒子就是一瞪眼，心裡感嘆這小子一點機靈勁都沒有，我劉海中怎麼能生出你這樣一個傻蛋？
“這就是南鑼鼓95號院子，劉海中家就住在後院。”就在劉老二進去拿茶壺的時候，外面來了幾個人，領頭的是南鑼鼓居委會的李大媽。
“咦！他就是劉海中。” 李大媽進了中院就是一愣，她看到院子裡面不少的人，劉海中人模狗樣的就在對面站著，他和身後的中年人說了一聲，餘光一瞥，易中海正站在了自家門口。
“你就是劉海中？”眾人這才看清楚，李大媽身後是三個穿藏藍色制服，頭戴正紅色牙線鑲邊栽絨帽的警察，最後還有一個穿大衣中年婦女和兩個穿便裝的小夥子。
“陸巖，陸副主任！” 別人不認識，可易中海認識啊，這個女的不是別人，正是交道口街道辦的副主任陸巖。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望著院中的場景，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他總覺得，這熱鬧的年關，怕是要起風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