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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南下第一課

2025-12-15 作者:江淮布衣

1981年深秋的廣州火車站,站前廣場上飄著鹹溼的海風。

棒梗懷裡緊緊抱著褪色的軍綠色帆布挎包,挎包邊緣還留著火車上被劃開的三寸長口子,像一道猙獰的傷疤。

他揹著用藍布包裹的舊被子,被角已經磨得發白了,站在出站口外的廣場上發愣---昨夜火車上的遭遇到現在還歷歷在目,此刻的陌生街景更讓他手心裡冒汗。

小兄弟,從哪裡來的啊?穿花襯衫的傢伙仍然不依不饒地跟著他,手裡晃著那個破錢包,他露出一口被檳榔汁染黃的牙齒,笑容裡帶著一股油膩的市儈味道。

我是從四九城過來的。棒梗本能的想甩開這個討厭的傢伙,自顧自低頭往前走,手指卻不自覺地抓緊了挎包帶子。昨晚在火車上被人翻動被子的不安感又湧了上來。

他想起了父親賈東旭的話,南下的人都是闖海的人,可這海里既有金子,也有暗湧,你得當心啊。

小兄弟,剛從四九城來,那還沒吃飯了吧?花襯衫湊近了些,身上的劣質香水味混著海風直往棒梗鼻子裡面鑽。

他伸手搭住棒梗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瞧你這一身的行頭,沒有熟人接站吧?我跟你說,這一帶可複雜著呢,沒個熟人照應,分分鐘讓人把你給賣了。

我,我有認識的人。棒梗下意識的後退半步,他硬著頭皮撒了個謊。我表叔在白雲區開工廠,說好了來接我的。

“南方城市遍地都是金子,可是也會有小偷小摸的騙子。” 棒梗想起臨行前父親賈東旭的叮囑,“你還沒單獨出去過,凡事一定要當心了。”

哈哈哈!花襯衫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引得周圍挑著甘蔗筐的小販紛紛側目。

表叔?這種藉口我聽了八百回了!花襯衫一伸手搭住了棒梗的肩膀。

“走,哥們我帶你去個地方。” 花襯衫摟住棒梗,直接的往前就走,“保準讓你今天晚上就有落腳的地兒,明天就能直接上班!”

“不用,我認識路的。” 棒梗想掙脫,卻見花襯衫身後不知道甚麼時候冒出了兩個剃著寸頭的青年,正抱著胳膊冷眼盯著他,像兩尊鐵塔一樣。

老三,你們幹啥?花襯衫對兩個寸頭青年吹了個口哨,聲音裡帶著點調侃,嚇著我表弟了!

表弟啊!原來是表弟,那就是一家人了。三個人怪笑了起來,花襯衫三個人不由分說拽著棒梗就往廣場西側走。

棒梗望著越來越偏僻的巷子,心裡直打鼓,可又不敢反抗!

老五,你嘅表弟唔似咐肥嘅樣啊?左邊寸頭突然用粵語嘟囔了一句,棒梗聽不懂,但能聽出語氣裡的輕蔑。

得啦?你諗住有咁多傻仔嘅咩?花襯衫嘴裡蹦出幾句粵語,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別聽他們瞎說,我是你表哥,還能害你不成?

“你們,你們要帶我去甚麼地方?” 漸漸的三個人走到了一個偏僻的巷子裡面。

“我是你表哥啦,當然是幫你找工作和住的地方啦!” 花襯衫激動的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表弟你不要著急,前面就到了,正經的工廠了。”

“老陳,出嚟接客啦!”

說話間,花襯衫拉著棒梗轉了個彎,進了一個小院子。

“這個是生產手電筒的廠子,高科技產品了。” 花襯衫拉著棒梗指著院子裡面的一堆材料說道,“看,這個是銅,那個是鋁,裡面還有衝壓機器的。”

阿強,你又畀我介紹咩人過嚟啊?屋子裡面出來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鏡片後的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棒梗身上掃來掃去的,這位小哥是?

從北京來的賈梗,我表弟。想找一份活計。花襯衫,棒梗現在知道他叫阿強了。

阿強熟練地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包紅雙喜,麻利的散煙給老陳和棒梗。

老陳,你那兒不是正缺個看倉庫的人嗎?阿強一拍棒梗的肩膀,“你看,我表弟,多老實幹練,肯定沒問題的。”

“看倉庫嘛?” 老陳眯起眼睛吸了口煙,白霧從他鼻孔裡噴了出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棒梗一會,“也不是不行,只是我這邊需要一個穩定的人,不能今天上班,明天就不幹了?”

看倉庫嘛,月錢四十五,包三餐。但是沒有住宿。老陳伸出三根手指比了個的手勢,不過,你得先交五十塊錢押金,我這也是為的防止半路跑路的。

棒梗感覺自己的挎包突然變得沉重了起來。裡面除了換洗的粗布衣裳,就剩下父親臨走前塞給他的五十塊錢,可是火車上已經沒了二十,現在就剩三十塊錢了。

五,五十塊錢。這麼多?棒梗艱難的嚥了口唾沫,嘴巴里泛起了一股的苦味,太貴了吧?

阿強誇張地瞪大了眼睛,手指幾乎戳到棒梗的鼻尖,表弟啊!你知不知道現在廣州招工有多緊俏?上個月還有個小夥子被人騙去黑磚窯,到現在都沒個音訊呢!

“表弟啊!我們做的就是牽線搭橋的生意。” 阿強面色真誠的說道,“”拿錢辦事。這樣吧,我讓老陳弄個協議,再說了,隔壁街就是派出所,你怕甚麼?

那。。。隔壁街真有民警?棒梗試探著問道。

“嘿嘿!” 阿強對棒梗一笑,從褲兜裡掏出個黑色皮質證件本晃了晃,瞧見沒?治安聯防隊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證件封皮上的燙金字樣晃得人眼睛發花,棒梗依稀看出了廣**東山區治安聯防幾個字。

“還是不行,這個價錢太貴了,我沒錢。” 棒梗咬了咬牙,還是覺得不妥,既然你是做牽線搭橋的生意,那我講講價,總是可以的吧?

“看見了沒?”阿強指著角落裡的一臺機器,“這是衝壓機,專門做手電筒外殼的。老陳這廠子可是正經廠子,就上個月。還剛剛給供銷社供了批貨。”

棒梗盯著院子裡面的那臺機器,機器外殼上有個歪歪扭扭的“廣”字,只不過上面似乎有一層灰,他還沒細想,邊上的老陳說話了。

“阿強啊!看倉庫得交押金,五十塊。這個是規矩。” 老陳面無情的說道,“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你要是幹了幾天跑了,我找誰去?對吧?我們不是不相信,這個就是一個保證。”

“我。。。我只有三十。”棒梗的聲音低像蚊子叫,可老陳和阿強偏偏都聽見了。

“我表弟就是實在!” 阿強立刻拍著棒梗的肩膀笑道,“三十就三十,剩下的二十嘛,那老陳你給我表弟一個面子,以後從從工資裡面扣,怎麼樣?”

“這個嘛!” 老陳猶豫了一下,“行吧!不過要先交三十塊錢,剩下的二十塊從下個月的工資裡面扣。但我們得籤個協議,裡面寫清楚,要是你表弟幹不滿三個月,這個押金我就不退了。”

賈梗是吧?你考慮一下?老陳的語氣軟了些,可眼神還是像把尺子,量著棒梗的每一分猶豫。

“我籤!”

棒梗想起自己揹著破被子站在出站口的茫然,想起妻子周翠翠抱著孩子送他時的眼淚。。。

棒梗的手猛地抓緊了挎包帶。五十塊是父親賈東旭給他的全部的家當了,現在只剩下三十塊錢了。如果再不交,這個工作恐怕就得黃了。

他太需要這份工作了,他需要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面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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