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部長臨走之前特意囑咐，讓我們盡一切條件，優先滿足新銳的外貿生產需求。”李懷德抬手壓了壓桌沿，他的目光掃過邵平，曹佳明等人，語氣非常的鄭重。
“今天請各位來，就是商量紅星軋鋼廠承接新銳五金廠出口產品生產的具體事宜。這不僅僅是一次生產任務，更是關乎市裡外貿指標的大事。”
“這是我們廠的套筒扳手和螺絲刀套裝的生產工藝流程圖。”老楚從磨出毛邊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卷圖紙，在鋪著紅絲絨桌布的會議桌上徐徐攤開。
“套筒扳手需要精密衝壓成型，螺絲刀套裝則必須經過熱處理和表面鍍鉻工藝。”老楚指尖點在圖紙關鍵節點，目光轉向邵平與曹佳明，“關於紅星軋鋼廠的技術力量我們是瞭解過的。去年你們廠那臺老式衝壓機改造後的精度，可比某些小廠的新裝置還強。”
“生產線改造必須在四十五天內完成。”老楚抽出鋼筆在圖紙上畫了個醒目的紅圈，“年後廣交會的訂單就要開始批次生產，這個是延誤不得的。”
“楚工，您這要求。。。” 邵平苦笑了一下，要是別人這樣說，他還能再爭取一下，可是老楚以前就是軋鋼廠技術科的大拿，他的話在老工人心裡比檔案還管用。
“我們軋鋼廠去年剛完成裝置更新，工人雖說都是熟練工，但四十五天要完成兩條生產線的改造，時間實在太緊了。楚工，您看能不能寬限一些時日？哪怕多個十天半個月的都行？”
“邵書記，我們理解，困難肯定存在的。”何大江看了看老楚，後者又在圖紙上“熱處理溫控”的位置畫了個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商量的意味。“但廣交會的訂單催得急，我們年後必須開始批次生產了。”
“這樣，我們新銳派五名資深技術員駐廠協助改造。” 何大江知道軋鋼廠的顧慮，無非就是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裝置除錯和工人培訓同步進行，我們兩家雙管齊下，這樣可以節省時間，您二位看怎麼樣？”
“老邵，老曹，你們要是再猶豫的話，我們只能協調其他的兄弟單位了。”高副局長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茶杯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看了李懷德一眼，後者微微的頷首。
很明顯，這中間若非李懷德與何大清的牽線，按照部裡原來的意思，此次合作未必會首選軋鋼廠的。
“別，高局長。咱們再商量一下。”曹佳明有點急了，這人都來了，談談嘛！直接的掀桌子，你們禮貌嗎？
“做買賣總得談談價錢不是？您說駐廠協助，同步培訓，我們認。但具體的怎麼操作進行，您得給我們拿個章程出來！比如技術員的住宿，培訓的工時工費，裝置的運輸成本，這些都得落實到紙面上！”
“我建議這樣啊！”李懷德敲了敲桌子，“市工業局從技術改造基金裡撥出二十萬專款，專門用於軋鋼廠生產線的這次升級改造，改造之後又用來加工五金裝置。”
“另外，市裡協調供銷渠道，優先保障軋鋼廠年後的原材料供應。” 高副局長補充道，“年後的工人復工，軋鋼廠要自行安排好，提前就是確保生產不受影響。無論是大年初三，還是初四，軋鋼廠自己協調技術科的人先到崗，除錯裝置。”
“有市局支援，有新銳技術援助，四十五天應該能完成改造。”邵平緊繃的面部線條終於放鬆，露出笑容。“曹廠長，咱們得成立專項小組，每天早七點開進度會，盯著每個環節的進度！工人的培訓甚麼的，都得有專人負責。”
“我同意。明天我就召集技術科和車間主任開會，制定詳細的改造計劃。” 曹佳明點頭，“何廠長，老楚同志，明天能不能先派技工過來？讓我們的人跟新銳的技工先聊聊，說不定後面能事半功倍呢！”
“沒問題，技術方面由楚工全權處理。”何大江轉向李懷德，“李局，市局這邊需要派個聯絡員，隨時協調各方面問題，關鍵的時候可以直接拍板。”
“我來當這個聯絡員。”李懷德與高副局長對視一眼，“若我臨時有事，一切問題找高局，他也會全力支援。”
“老曹，你有沒有覺得，這次合作是個機會？”在回軋鋼廠的路上，邵平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對曹佳明說道。
“邵書記，你是說。。。技術升級？” 曹佳明高興的說道，“新銳在五金加工這方面比我們先進，這次改造正好可以引進他們的技術。等改造完成，我們廠的金屬加工能力能上一個新臺階。”
“不止如此，還有外匯留存比例。” 邵平接過曹佳明遞過來的香菸，“新銳五金會留一成外匯在手上，這筆錢要是以待生產加工的費用轉給咱們，用在技術改造上，那咱們廠就能率先實現進口裝置國產化了！”
“那咱們廠就能成為市裡的樣板廠，說不定還能評上‘全國先進企業’！”曹佳明已經在期待這個輝煌的時候了。
“不過，邵書記，你認為這個老何會答應嗎？” 曹佳明今天特意觀察了一下何大江，太穩了，似乎波瀾不驚的樣子，兩人以前接觸也不多。
“他既是廠長，又是街道辦主任。”曹佳明小聲的說道，“級別和咱們平級，你說為啥九成外匯部裡直接拿走了呢？說不定他心裡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總要試一試的嘛！萬一就成了呢？”邵平無奈的望著窗外飄雪的景象，雪花打在車窗上，瞬間融化成水珠。
“據我瞭解，這個何主任可不是一般的街道辦幹部。你要說廠子是他註冊的，可為甚麼九成的外匯部裡直接拿走了呢？聽說這個新銳五金，也是上面點頭支援的。”
“老曹，回去以後成立一個單獨的小組，對接新銳五金，從聯絡改造開始。”邵平想了一下，“財務方面也需要獨立分開，把財務科何雨水同志抽調出來，加入這個小組。”
。。。。。。
簡單的歡迎的儀式之後，邵平，曹佳明，老楚陪同，李懷德，高副局長，何大清，王秀蘭，何大江還有工會主席老張，一行人首先參觀紅星軋鋼廠新改造的金屬加工車間。
金屬加工車間裡掛著自力更生，奮發圖強的紅色橫幅，腳下是剛鋪好的防滑鋼板，頭頂是嶄新的行車軌道，軌道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拆的防護布。一切都是高標準的配置，連牆角的滅火器都擦得鋥亮。
“各位領導，請看這臺精密衝壓機。”軋鋼廠技術副科長倪軍穿著嶄新的工裝，指著車間東側的裝置，眼裡滿是自豪。“這是我們和新銳共同研發的國產裝置，壓力精度達到國內領先的水平。”
“這條表面處理線採用閉環控制系統。”倪軍轉身指向西側的鍍鉻生產線，“能實時監測鉻層厚度，確保每把螺絲刀的鍍層均勻度符合出口標準。”
“邵書記，曹廠長，” 高副局長注意到車間西牆上的生產進度表已經細化到每個小時，白紙黑字寫得工工整整，很是滿意。“東城區的王部長已經聯絡創辦了技術學校，從明天就能開始第一批技術工人的輪訓。”
“王部長，這真是及時雨啊！” 邵平激動地握住了王秀蘭的手，“我和老曹正愁怎麼培養出三十名熟練的技工呢，現在好了！”
“您看，這些老師傅都是從各車間抽調的骨幹。” 邵平轉身指向正在除錯裝置的工人，“現在跟著新銳的技工學習操作新裝置，熟悉新產品的流程。”
“我們成立了專項小組，每天早七點召開進度會。” 曹佳明補充道，“昨天已經完成了首套樣品的試製，套筒扳手的尺寸公差控制在毫米以內，螺絲刀的硬度達到HRC52，完全符合出口標準。”
“市局批准的二十萬技術改造基金使用方案已定。”邵平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檔案，“十萬用於裝置採購，五萬用於工人培訓，剩下五萬作為技術攻關備用金，應對除錯突發問題。”
“李局，高局。” 邵平抬頭看向李懷德，“您二位看，這樣分配是否合理？”
“很周全！”李懷德與高副局長快速瀏覽檔案後點頭，李懷德的眼鏡片後閃過一絲讚許。“特別是這五萬備用金，能解決裝置除錯的燃眉之急。”
簽約儀式在軋鋼廠會議室舉行。牆上掛著毛主席的畫像，下方是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標語。
六人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前，桌上擺著合同文字，封皮上還印著“紅星軋鋼廠與新銳五金廠合作協議”的字樣。
“這次合作是我們兩家廠的里程碑。”何大江作為新銳五金的廠長首先發言，“我們將派遣五名資深技工駐廠三個月，全程參與裝置除錯和工藝最佳化，確保量產順利！”
“邵書記，我們計劃第一週完成工人培訓，第二週小批次試產，一個月後實現量產。”何大江看向邵平。“確保廣交會訂單按時交付，讓‘中國製造’在海外打出響亮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