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9月初，秋意初顯，微風中已經夾雜著幾分的涼爽與愜意。
何大江，交道口街道辦主任，正端坐在他那略顯陳舊的辦公桌前，眉頭微微皺起，仔細地盤算著街道辦近期的工作安排與進展情況。
“何主任嗎？”就在這個時候，桌上那部老式電話突然間響了起來。
“您好，我是僑務辦的小魏。”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而熟悉的聲音。
“是魏科長啊，您好，您好！”何大江連忙抓起桌上的電話熱情地回應道。“有日子沒見了，您找我是有甚麼事情嗎？儘管說。”
“何主任，香港那邊來信了。”僑務辦的魏科長在電話那頭依然客氣有加，“這封信函原本是要直接送給您的，不過裡面涉及到我們這邊一個制度上的空白點，所以，還得麻煩您親自過來一趟處理一下。”
“行，沒問題，我這就過去，一會就到！”何大江結束通話電話後，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何大江猜測，那封自己期盼了許久、讓他日思夜想的“新銳五金專利證書”怕是已經到了。
算起來，距離他提交那份專利申請，已經過去一年多的時間了。在這一年多里，他無數次地期待著這個好訊息的到來。
何大江顧不上多想，連忙簡單地交代了隔壁辦公室的小陳幾句工作上的事情，便匆匆騎上他那輛三輪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般地趕往僑務辦。
這個事情，還是要從兩年前，也就是1977年5月初的時候說起。
那個時候，月初的陽光已經帶著初夏的溫熱，灑在大地上，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紅星軋鋼廠的技術大拿楚工，在這個充滿活力的時節正式退休了。
何大江和老楚相識已經近三十年了，他們的情誼還要追溯到當年秦家屯援建小高爐的時候。
那時的他們，正值青春年少，懷揣著滿腔的熱情與夢想，一起奮鬥，一起拼搏。從那以後，兩人便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私下裡的關係極好。
老楚退休的訊息傳來的時候，何大江心裡既為他感到由衷的高興，又有些許的不捨。
高興的是，老朋友終於可以好好地休息了，他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軋鋼廠，為工廠的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現在終於可以卸下重擔，享受享受悠閒的晚年生活了。
不捨的是，這麼一位技術精湛，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一身的技藝就此埋沒了，確實有點可惜，要是能繼續發揮餘熱就好了。
為了給老楚慶祝退休，同時也想和他好好地聚聚，何大江另外還有點自己的小心思，他決定在自己雨兒衚衕的家裡設宴，邀請幾個老夥計一起喝點小酒，聊聊天。
他不僅邀請了老楚，還叫上了李懷德和自己大哥何大清，打算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頓飯。
吃飯這天，何大江的家裡熱鬧非凡。
張巧雲一早就在廚房裡忙碌起來，大哥大嫂過來之後，大嫂也進廚房裡面幫忙了，兩人一起在廚房裡忙前忙後的，精心準備著一桌豐盛的佳餚。
等李懷德和老楚到了之後，大家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著小酒，一邊暢談著過去在軋鋼廠的點點滴滴。
那些曾經的奮鬥歷程，那些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都成為了他們口中津津樂道的話題。都是幾十年的朋友了，彼此之間基本上是無話不談。
“老楚啊，你得幫兄弟一把。”酒過三巡之後，氣氛愈發地融洽起來，何大江拍著老楚的肩膀，兩人又共同幹了一杯酒，然後真誠地說道。
“老何，啥意思啊？你這突然一說，我還真有點摸不著頭腦了。”老楚不大清楚何大江的意圖，畢竟自己已經退休了，現在就是個普通的老頭子了，還能幫上甚麼忙呢？
“我搞了個小廠子。”何大江笑著給老楚，老李還有自己大哥各自散了一根菸，然後解釋道。“準確的說，是街道辦牽頭搞的一個五金小作坊。”
“這不是為了解決街道年輕人的就業問題嘛！現在街道上有很多的待業青年，整天無所事事的，大江怕時間長了容易出問題。街道辦就想搞點事情做，讓他們有份工作，也能穩定一下社會秩序。”張巧雲在一旁插話道。
“奧，說的是這個啊！”這下不光是老楚，連老李和何大清都聽明白了。
“交道口這邊興辦了許多街道辦工廠，說是工廠，其實就是小作坊，規模都不算大。”何大江接著說道。
這些小作坊，規模確實談不上大，裝置也簡陋得很，但卻是街道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們通常由工廠退休的老師傅發揮餘熱，指導年輕人進行生產，既傳承了技藝，又解決了就業問題。
何大江所說的這個小作坊，是隸屬於街道辦的。部分產品透過供銷社，五金商店進行統購統銷。不僅供應本市，還能夠服務於周邊的縣和農村地區，市場前景倒是十分的廣闊。
最為關鍵的一點是，這個小作坊解決了很多年輕人的就業問題。讓他們有了一份穩定的收入，也穩定了社會秩序。同時，一些老工人，老師傅也願意選擇再次上崗，繼續發揮自己的餘熱。
“老何，你這主意打得挺精明的啊。”李懷德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起來，“咱們老楚可不是一般的技術人員，去你的小作坊，那可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啊！”
“所以嘛，老楚沒退休之前，我可是不敢挖牆腳的。”幾個人聽了都笑了起來。
“都是老哥們了，再說了，你們街道辦也是為了那幫年輕人，沒問題的。我反正在家閒著也沒事，和年輕人在一起，挺好的，還能幫老何分擔一下。”老楚很是爽快地答應了，他覺得自己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老二，你那小作坊是幹啥的，具體做甚麼的？”何大清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這麼說吧，只要賺錢，只要有市場，周邊的人需要用的工具，我們廠子就生產。”何大江的口氣非常大，彷彿沒有甚麼是他做不到的。
張巧雲和大嫂胡玲看著他那自信滿滿的樣子，都忍不住樂了起來。
“那，你給我們介紹一下，我看看我們之間能不能合作一把？”李懷德也來了興趣，他覺得這個小作坊似乎有著不小的潛力。
“我先簡單的介紹一下啊。”何大江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地介紹起來。“我們主要生產基礎工具，生活小五金之類的，包括廚衛用品還有就是一般的農具等等。”
“基礎工具方面，包括扳手，像活動扳手，梅花扳手；螺絲刀，有平口的，也有十字的；錘子，有羊角錘，也有圓頭錘。”何大江掰著手指頭一個個地說著。
“像鉗子，就有老虎鉗和尖嘴鉗；其他的還有鋼鋸架，銼刀甚麼的等等。這些工具基本上能夠滿足居民修理腳踏車，一些的傢俱，農具的簡易需求。”
“我說可以啊，老何。”李懷德沒想到這個小作坊還能弄出來這麼多的工具，看起來不簡單啊。
“呵呵！生活小五金方面有合頁，拉手，窗鉤；釘子包括鐵釘，圖釘等等。這些都是居民日常生活中經常用到的，我們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居民的日常生活提供便利。”何大江得意地一笑。
他繼續介紹道，“廚衛用品方面有菜刀，剪刀，鍋鏟，漏勺；我們連煤爐子配件都有，包括風門，爐架。水桶提手，搪瓷盆支架。只要市場需要，我們就做，絕不含糊的。”
“還有啊，農具製造也是小作坊的重要業務之一。像鐮刀，鋤頭，犁鏵，耙齒，鐵鍬，鎬頭等傳統農具，我們都有生產，主打的就是為周邊農村的生產提供了有力支援。”何大江當初搞這個的時候就想過了，只要有需求有市場就行，人的想法那是無限的。
“老何，我沒想到，你們的業務範圍這麼的廣，也不怕生產出來的東西，賣不掉？”老楚現在是越來越有興趣了，他了解何大江的為人，知道他肯定不會盲目地為了生產而生產的，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我們挑選了一些嘴皮子麻利的年輕人，簡單地培訓下，讓他們做市場調研，瞭解市場上缺甚麼，我們就生產甚麼。我們還接受提前定製，比方說和某個地方的供銷社先談好種類，數量，再進行生產，這樣就能確保產品有銷路，怎麼樣？”何大江看了看桌子上的幾個人。
“還是你行！”老李一挑大拇指，由衷地讚歎道，“你不幹銷售，明顯是屈才了！你這頭腦，這思路，絕對是一流的。”
“我現在就想把這些的資整合起來。”何大江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小打小鬧的，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整合資源？你打算咋整？”何大清好奇地問道。
何大江喝了口酒，“我想把咱們這些小作坊聯合起來，成立個大的五金廠。統一採購原材料，這樣就降低了成本，統一銷售產品，開啟更廣闊的市場。”
“這想法不錯，可操作起來怕是不容易。”李懷德皺著眉頭說道，“各個小作坊都有自己的利益，不見得願意聯合。”
“所以我才需要老楚幫忙。”何大江看向老楚，“老楚你技術好，人脈廣，要是你能出面，說服一些老師傅，再加上咱們好好做工作，說不定能成。”
老楚沉思片刻點頭道：“行，我試試。我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整合起來，咱們的技術和產能都能上一個臺階。”
“還有，實在不行，我就獨斷專行一回。”何大江雞賊的一笑，“這些的小作坊，都是街道辦支援創辦的，甚至管理上面都是我們的人，我說整合了，怎麼的就不行了？”
“行！”幾個人現在明白了，當初創辦的時候估計他就想好了後面的路了，肯定不是現在才開始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