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啊，老閻這事兒辦得不錯，敞亮！”
初夏的東不壓橋衚衕，傍晚時分帶著一絲輕柔的微風。何大江陪著大哥何大清在前院的廊下悠閒地聊天，而自己的媳婦張巧雲和大嫂胡玲則在廚房裡忙活著準備晚飯，炊煙裊裊，顯著一派的溫馨。
兩把圈椅，一隻古樸的茶几，一壺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茉莉花茶，老何現在這退休的日子，過得真是愜意無比，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大哥，其實像閻哥這樣情形的人不在少數。”何大江給大哥點了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透露出幾分深思，“我到底在這個位置上，總該為鄉親們做點甚麼。再說了，現如今政策鬆動了，咱們也得朝前看嘛！”
“是啊！”何大清點點頭，“我最近常常在想，以前的日子和現在比，那簡直是天上地下了。兄弟你，我自是不擔心的，你做事向來有分寸。”
“幾個孩子我也沒啥好操心的了，現在都比我強，我這輩子是知足了，以後下去見了爹孃也好有個交代。”何大清不知怎的，話鋒一轉，說到了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
“大哥，你淨說這個幹啥？”何大江聞言哭笑不得，看來是大哥閒得沒事，老愛瞎琢磨，“沒事您和大嫂手挽著手，去衚衕裡遛遛彎，轉轉多好？既鍛鍊了身體，又享受了生活。”
“老二，我想搬回95號院子住。”何大清彈了彈菸灰忽然直起身子，目光穿過廊簷望向南鑼鼓方向。
何大江愣了愣隨即笑起來，“大哥，您這是唱的哪出啊？95號咱家的房子不是借給建設了嗎？您要是回去，那他一家子怎麼辦？”
“前段時間，建設盤了一個小院子，就在黑芝麻胡同裡面。”何大清高興地說道。畢竟胡建設是自己的小舅子，現在在四九城也算安家立戶了，他這個做姐夫的自然也是滿心歡喜。
“不是，大哥，我有點懵啊。”何大江還真的不知道，胡建設竟然不聲不響地幹了這麼一件大事，“甚麼時候的事情？還盤了一個小院子？”
“老二，這事兒我得慢慢跟你說。”何大清吐了口菸圈，指節在圈椅把上輕輕地叩了兩下。
“就上個月的事兒，建設跑過來跟我說，物資回收站最近盤了個小院子，就在南鑼鼓巷的西頭，原先是倉房，後來改造成住家的了。”
何大清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地方偏是偏了點，可架不住便宜啊。老苟說分給建設住，問我們要不要？”
“還有這好事？要啊！當然要了。”何大江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畢竟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
“不過建設那性子我知道，怎麼還想著過戶了？”何大江又問道，心中充滿了疑惑。
“你聽我說完。”何大清擺擺手，“我和你大嫂不放心，去看了那院子，那地界兒可是正經四合院的格局，雖然有些破舊，但修繕一下絕對是個好住處。”
“那過戶手續咋辦地？現在公房轉私房可不容易。”何大江有點好奇了，畢竟這事兒可沒那麼簡單吧？
“建設那孩子實誠，回來就找老苟商量了。”何大清掐滅菸頭繼續說道，“老苟說啦，得先向原產權單位申請‘購買使用權’，再和回收站協商‘轉讓’協議。”
何大清邊說邊樂，“最後，拿著協議去區房管所審批，等批文下來，就可以去房管局辦過戶了。”
“建設那口子唐芳說了，哪怕砸鍋賣鐵也得把房子盤下來。”這個時候大嫂胡玲過來了，叫哥倆吃飯，聽到在說這個事情，便插了一嘴。
“唐芳說自己算了筆賬，回收站要價不高，收拾好了，三間正房加東西廂房是寬寬大大的，還帶院子呢。”
胡玲說到這個是眉開眼笑的，彷彿看到了自己弟弟未來的幸福生活，“自己這個弟媳雖說是農村來的，可是太有主見了。老胡家有福氣啊！”
“大哥，你給拿了多少？”何大江微微一笑，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一千。”何大清伸出一根手指，在弟弟面前晃了晃，“等房子過戶了，建設和唐芳在四九城也算有個落腳的地兒了。”
“一千怕是不夠吧？要不要我再出點，幫建設一把。”何大江心想反正是大嫂的弟弟，這山東人也實在的很，索性幫人幫到底了。
“夠了，夠了！”大嫂胡玲感激地看著自己小叔子，也是自己兄弟啊，“建設和唐芳這些年，自己也攢了一些的錢的。”
“老二，你雖然是街道辦主任，但是這個房產交易可能你還不清楚。”何大清“呵呵”一樂，明顯就在炫耀自己的見識，“現在啊，這土地都是集體的，房產交易極少，是沒有明確的市場價格的。”
“那你們還能辦下來？”何大江估計這裡面有貓膩了，畢竟這事兒可不是那麼容易辦的。
“回收站那邊做了評估，廢棄資產按‘重置成本’估算，補償標準遠低於市場價。”何大清知道老苟肯定是看在了自家兄弟的面子上，說不定也是在賣好。
“我大概明白了。”何大江心裡又有數了。
“大江你放心，手續都是合法的，也在相關的單位備案了。”大嫂胡玲緊跟著補充了一下，生怕何大江誤會了甚麼。
“我知道了，大嫂。”何大江點點頭，“那我猜想，這院子，房子肯定也是破敗不堪了吧？”
還是那句話，如果這房子百分百是個好物件，胡建設肯定沒撿漏的機會的，自己還沒有那麼大的個面子？
“正房還好，偏房九失修多年了，屋頂漏雨，牆皮大都剝落了。”何大清喝了口茶，“這事兒建設和唐芳已經商量好了。修繕得慢慢來。”
“院子先修好，正房修個屋頂，補個牆皮，回收站裡面的舊傢俱挑一些，就可以住人了。”大嫂胡玲看到張巧雲也過來了，便拉了一個板凳，姐倆都坐下了。
“唐芳說了，偏房先不修，等攢夠了錢一塊弄。我覺得這話也在理，房子過到自己名下，才算是真真正正在四九城紮了根。”大嫂胡玲很是感慨，“我和你大哥這把年紀，心裡就圖個踏實。”
“大嫂，您說那過戶手續，得去區房管所吧？”張巧雲看了眼何大江，“我認識個人，不行的話我去找找？還有就是修房子，大江和老雷熟悉得很，可以讓他幫幫忙的。”
“巧雲，真的不用。”胡玲拉著張巧雲的手，“建設的那個領導，就是回收站的老苟說了，一個月，保證給弄好了，你大哥也在場的。”
“行，如果需要我做甚麼，您也不要客氣。”何大江也就不再堅持了，畢竟這事兒大哥大嫂已經有了打算。
“大哥，那您和大嫂打算怎麼的？還真的回95號住了？”何大江轉頭問大哥，心中還是有些擔憂，“院子裡面雖說都是熟人，可雞毛蒜皮的事情也不少。”
“老二啊，你小子就是操心太多。”何大清看著自己兄弟就樂，“我當年在四合院裡混的時候，誰還不是個一大爺？那時候誰家丟個雞蛋，少根蔥，不都得找我何大清評理？”
“再說了，現在四合院裡那些老鄰居，哪個人我不清楚？”何大清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沫子沾在嘴上也不在意，“老閻愛算計，可他算計不過我；秦淮茹精明，可她那點小心思我閉著眼都能猜到。至於老易，如今更不是我的對手。”
“就你能耐大了！”大嫂胡玲聽到何大清這麼說，抬頭嗔了他一眼，看到邊上自己弟媳直樂，“一個退休的老頭子，瞎得瑟啥啊？”
“你哥說得對，四合院的房子畢竟是何家祖上傳下來的。到了咱們手裡得守住了。”大嫂胡玲轉頭看向何大江，“這宅子原本就是柱子的，現在孫子孫女大了，他們回來也能有地方住。”
“想當年，我走南闖北的時候，甚麼樣的人沒見過？”何大清越發的得意了，“舊社會那會兒，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去了，我何大清怕過誰？”
“大江啊，你哥我這把年紀了，圖的就是個熱鬧。”何大清站起來拍了拍何大江的肩膀，“四合院裡雖然雞毛蒜皮的事多，可也透著股子人氣兒。咱們這回回去住，沒事的時候和老閻下下棋，跟秦淮茹嘮嘮家常，你大嫂覺得挺好的。”
“哈哈哈！”張巧雲已經忍不住了，大哥說話太逗了，關鍵還是大嫂覺得好，這簡直就是一對活寶啊！
“行吧，你們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好再說甚麼。”何大江看著大哥大嫂堅定的樣子也鬆了口，“只是要是有甚麼事，可得及時告訴我。”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有個甚麼雞飛狗跳的事，我倒想看看大哥你是怎麼犯渾的。”何大江雞賊地往外面走了幾步彷彿在躲避甚麼，“當年你犯渾的時候，可沒少讓咱們的鄰居們頭疼。”
“你小子，離我那麼遠幹甚麼？”話音剛落幾個人都笑了起來。何大清看著離自己八尺遠的兄弟，眼中滿是笑意。
自己都這把年紀了，能守著老鄰居，老宅子過日子，還有甚麼比這更舒坦的呢？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