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老大，老大媳婦，都別忙活了，過來開個會！”閻家正屋的煤爐子燒得正旺，散發出融融暖意。閻埠貴摘下那副鏡片佈滿劃痕的圓框眼鏡，用灰布袖口輕輕蹭了蹭。
“老三，老四，也都一起過來。”閻埠貴朝裡屋也喊了一句。。
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的前院，老閻家正在組織一場全員家庭會議。
老大閻解成剛把竹編烤盤裡的紅薯翻了個面，紅薯的香甜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於莉正往毛衣針上繞著毛線球。楊瑞華，閻解曠和閻解娣聽到動靜，紛紛都圍攏過來，在八仙桌旁坐下。
於莉順手將搪瓷杯子裡的茉莉花茶續滿，輕輕推到了公公的手邊。
“今兒個開會，咱家就為說說高考的事情。”閻埠貴指了指桌上的複習資料，有《代數習題集》，《語文基礎知識》和《歷史複習綱要》等幾本泛黃的書冊。
還有一些是他多年來精心收集的高中課本。這些資料，對於即將參加高考的孩子們來說，無疑是寶貴的財富。
“這些，都是我當年偷偷藏下的‘寶貝’。”閻埠貴自豪地說道。“知識比金子還金貴，這是我經常教你們的道理。在這個時代，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
“爸說得在理！”閻解成笑著應和，雖然知道老父親有賣弄的意味，卻也不得不承認，如今市面上連本像樣的複習資料都難尋，而家裡的這堆舊書確實是“及時雨”，為他們指明瞭方向。
“老大，你挑些緊要的課本，明兒給老二寄去。”閻埠貴瞥了眼院門方向，壓低了聲音，生怕外人聽見，“他下鄉這些年，書早不知丟哪兒去了。記著，別讓外人瞧見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爸，我也想考！”閻解曠忽然舉手，眼中是對知識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憧憬。
“爸，我也要考！”閻解娣也趕緊附和，她不想錯過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成，只要你們願意，都去試試。”閻埠貴望著兩個小字輩，眼角的皺紋忽然變得柔和，透露出對孩子們的鼓勵和期待，“人生就是一場不斷嘗試和挑戰的旅程。”
“你們不管能不能考上，總得試試才知道。”閻埠貴這些年在學校掃地，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整個人也改變了很多。“考不上也不打緊，總比留遺憾強。”
他深知知識的重要性，也明白這個機會對於年輕人的珍貴。
“爸，中院賈家那邊，也盯著高考呢？”於莉走到門邊往外瞅了瞅，臉上帶著幾分擔憂，“要是知道咱家有這些書沒借，會不會說閒話？”
“就棒梗那孩子？”閻埠貴冷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桌角，語氣中透露出不屑，“連一張報紙都念不順溜的混子，還想考大學？真是異想天開。”
“再說了，你們是我的孩子，我不向著你們，難道去幫不相干的鄰居不成？”閻埠貴的話讓家裡的幾個孩子都特別感動，老大閻解成趕緊掏出煙，給自己父親點上。
“你爸這些年經常唸叨，說不如你們大江叔會培養孩子。”楊瑞華在一旁說道，她也感覺到自家老頭子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似乎更加開明和睿智。
閻埠貴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映著他眼角的皺紋，彷彿刻滿了這些年來的辛酸與醒悟。
“你媽說得對！”閻埠貴吐出一口煙，聲音有一些低沉，“這些年我在學校掃地，看過很多人，當官的，有錢的，今天敢捧你上天，明天就能踩你入地。世態炎涼，人心難測啊。”
“可何大江呢？他是街道辦的副主任，說實在話，現實當中就是我接觸過的最大的領導了。”閻埠貴想起當年他在學校裡和自己說的話，心中充滿了感激。“當年我的境況，只有你們大江叔真心實意地幫了我。”
“那個時候，誰敢跟我沾邊？都怕惹上麻煩。”閻埠貴這些年自己也在反思，“我這些年就在想，我自己有甚麼不對的地方，我要和他學學。”
“爸，那您還總愛說‘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呢！”於莉笑著說了一句，試圖緩解氣氛。
“老大媳婦，別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楊瑞華把茶缸子往閻埠貴手邊推了推，語氣中透露出幾分維護，“當年要不是你爸摳著過日子，咱家的四個孩子能都念上書？這都是你爸的功勞。”
老閻家的幾個孩子一想，放在其他家庭，不要說讀書了，就是連養活都怕是個問題。
老閻家雖說吃喝不好，但是自個兒也都長大了，關鍵咱家都把孩子供成了識字的人，這難道還不是奇蹟？這一刻，他們心中充滿了對父親的感激和敬意。
閻埠貴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的說道，“當年我是真怕啊！總想著多攢點錢，多省點口糧，可攢到最後，差點把最該珍惜的---”他指了指圍坐的孩子們，“你們，給算計沒了。”
“現在我才明白，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老閻是長嘆了一聲。
就在老閻家開家庭會議的時候，何大江正在東城區政府莊曉晴的辦公室裡，商討自己發現和看到的一系列問題。
“莊姐，您看咱們是不是得想個轍，幫幫這些年輕人？”何大江在衚衕裡總能看到這樣的場景，大晚上的青年們蹲在牆根下藉著路燈看書，在廢棄的倉庫裡用煤油燈複習，相互之間傳抄複習資料。
“大江，你的問題我也注意到了。”莊曉晴放下手裡的鋼筆，面露無奈的表情，“區裡不是沒想過辦法，可光靠政府發教材哪夠啊？我們需要更多的教育資源和師資力量來支援這些年輕人。”
“關鍵是得有個地方讓這幫孩子們能夠坐下來，有老師教，有同學問。”莊曉晴問何大江，“對了，你們南鑼鼓巷現在有閒置的院子嗎？我們可以利用起來作為臨時的教學場所。”
“您是說？”何大江猜到了七七八八，估計莊曉晴和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了。
“咱們搞個‘衚衕夜校’！”莊曉晴斬釘截鐵地說，“再找幾個退休的老教師輪流輔導，教材嘛，區裡油印廠可以支援。這樣我們就能為這些年輕人提供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了。”
“那沒問題。”何大江早就打好了腹稿，“靠近我們街道辦的有個倉庫，我組織人手可以收拾出來，配置一些臨時課桌。至於老師嘛，我倒是認識一些老傢伙的，他們經驗豐富，非常適合擔任輔導老師。”
“行，那我們分頭行動。”莊曉晴的性子一點沒改，還和當年一樣雷厲風行的。
“閻哥，在家嗎？”何大江心裡已經想好了老師的人選，這其中裡面就有閻埠貴一個。他深知閻埠貴的教學經驗還是非常豐富的。
“大江兄弟！”閻埠貴在屋子裡聽到外面何大江的聲音，趕緊快步走了出來，“快進屋，喝口熱乎的茶水。”
“閻哥，我也就開門見山了。”何大江把帶的兩瓶酒遞給了閻埠貴，語氣還是很誠懇的，“咱們東城區要辦臨時的衚衕夜校，我得請您出山當先生。”
“我？我這種老古董還能教啥？”閻埠貴下意識摸了摸鼻樑上的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卻漸漸亮了起來，“我就是一個小學老師，還是多少年沒上講臺的那種？我怕我教不好啊。”
“閻哥，您別謙遜了！”何大江從布包裡掏出一沓油印的複習資料遞給他，“莊主任說了，要請退休的老教師輪流坐鎮。您教了幾十年書，比誰都清楚怎麼引導這些年輕人。您的經驗對於孩子來說是非常寶貴的。”
“再說了，學問在肚子裡，不會生鏽的。”何大江微微一笑。“現在缺教材，缺老師，我也會邀請一些其他的初中和高中的老師。這不第一個就想到您了，希望您能出山相助。”
“大江兄弟，我幹了。”閻埠貴聽得熱淚盈眶，何大江太看得起自己了。不要說之前還對自己有恩惠了，自己要是還不知趣，那還是為人師表的老師嗎？
“閻哥，那我就謝謝您了。”何大江挺高興的，隨口開了一句玩笑，“我這來之前啊，真的害怕您說這大冷天的瞎跑啥？我家可沒餘糧招待你！”
“哈哈哈！”屋子裡的人都笑了起來，連閻埠貴自己都沒忍住。放在以前，似乎還真的是自己的性格。
“大江，你都親自過來了，我還能真的拎不清楚？”閻埠貴現在想得很明白，“當年要不是你幫了一把，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來。現在是我回報的時候了，再說了，還是隻有你能記得老哥了。”
“閻哥，見外了。”何大江擺了擺手，“不過這教孩子讀書是義務性質的，沒工資沒津貼，還會佔用您的休息時間。您要是覺得不方便或者有困難的話，我們可以再商量。”
“甚麼。。。？”閻埠貴忽然板了起臉，但隨即又笑出了眼淚，“沒工資啊，那我可不去啊！”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閻埠貴自己也笑出了眼淚，他指著何大江道，“你們當我真見錢眼開？我閻埠貴是那種人？我不過是想逗逗你---當年你幫我的時候，可沒提過半個錢字！”
何大江笑著拍他肩膀，“閻哥，我懂。這夜校雖是義務，可這情分比錢金貴！”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