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春，北京醫療隊支援陝北米脂曹家集的第三天，何大江一掌劈斷青石的訊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間燒遍了整個村子。原本對西醫抱有戒心的村民們，此刻是紛紛瞪大了眼睛。
那青石可是用鐵錘砸都只留下白印子的硬物，何主任輕輕的一巴掌就碎了！這等本事，莫不是祖靈顯聖？還是四九城的神仙下凡來到了咱們曹家集？
“二爺爺，您這手功夫咋練的？”棒梗跟在何大江身後，眼裡閃著崇拜的光芒。他以前聽自己奶奶說過，何家的二爺爺會功夫，如今親眼得見到，更加覺得神奇。
“這是平常練出來的。你知道我是街道辦的人，有的時候難免遇上一些的刺頭，學點拳腳防身的。” 何大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略知一二罷了。”
“甚麼刺頭經得起您一巴掌？” 棒梗咋舌，心裡就是一激靈。“略知一二就這樣了，嚇死個人了！”
“何主任可不是普通人，你們也是親眼看到這石頭了，他是過來幫助大家的！” 棒梗這小子就是機靈，他轉頭就對著圍觀的村民喊，“咱們得聽他的話哩！”
這話一出口，人群中原本還有抗拒心理的村民，此刻也動搖了。這般神人說的，做的，肯定是對的。至於自己不懂，那是自己沒見識，不知道罷了。
就連最固執的呂大爺，也摸著鬍子嘀咕，“這後生能“劈”開圪塔石，興許真個能把這瘟瘴給“劈”散咾！”
醫療隊則是趁熱打鐵，現在工作再推行起來就容易多了。
“譚大爺，您這院子得撒石灰。”何大江蹲在譚家院子裡，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
就在這個時候，堂屋傳來婦人的哭聲。穿藍布衫的譚家嫂子抱著發燒的孩子走了出來，在院子裡直轉圈，嘴裡還唸叨著“祖靈保佑”。
“不能動哩！動了祖靈要怪罪的！” 薛和平衝過去要看孩子，卻被她一把推開。
同志！孩子得送隔離區！薛和平卻見那孩子臉燒得通紅，額角還貼著張畫滿符咒的黃紙。
“譚家嫂子！”棒梗趕緊用陝北話勸道，“何主任是四九城來的大夫，大地方來的哩！娃這病啊，得使西藥治哩，城裡頭的法子多，咱得信人家！”
“你就是那‘一巴掌拍爛青石’的何主任？”譚家嫂子將信將疑地摸了摸孩子額頭，又抬頭看向何大江。
何大江點點頭，輕聲說道，“把孩子給我，相信我們。”
譚家嫂子看到了何大江眼裡的真誠，終於鬆了手。棒梗抱起孩子就往隔離區跑。
村子的另外一處，祁春芳也正在帶人做工作。
“大娘，這符水喝了三五年，您可見過可真正的把病治利索過？”祁春芳指著院角的香爐，去年金家的娃就是喝了符水，結果耽誤了治療，最後。。。她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最後人沒了。
張大娘的手一抖，蹲下身哭了，“閨女哇，你說的額都明球哩！可這老祖宗傳下的老規矩，哪能說變就變咧？”
規矩是死個，人可是活個咧！老理兒能守，但事兒得看人辦---死規矩哪能拴住活人心？祁春芳輕聲說，你看這石灰兒，不也是個新規矩麼？可它能救人性命哩！死守老理兒不頂用，活人得用活辦法。
張大娘沉默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她轉身進屋拿出一串銅錢，“閨女，這是咱家老輩兒傳下的，拿上給娃們抓藥走！”
三天後，轉機出現了。
醫療隊在清淤的時候，從後山泉眼的附近挖出三隻死老鼠，還有一些的腐爛的野果。為這場疫情的謎團撕開了一道關鍵性的缺口。
這老鼠怕不是染了鼠疫？薛和平捏著樹枝戳了戳鼠屍，泥土裡滲出暗紅的血漬。
王建國搖頭：“鼠疫桿菌存活不過七日，看這腐爛程度，至少死了半月了。”
他轉身指向泉眼旁的野果樹，你再瞧這些野桃，野杏，爛成這樣還招著蒼蠅，鼠類吃了腐果，再汙染水源，喝了這樣的水還能有好？
“這樣啊，後山這水源必須立刻封了！” 何大江和在場的王隊長還有周支書商量了一下。
“何主任，封泉眼可要斷了全村的命脈哩！” 周支書叼著旱菸袋，一臉的沉重。
“周大叔，您瞅這死老鼠和腐果，泉眼早成了毒窩子！”王建國指了指死老鼠和爛果子，“鼠疫桿菌雖活不過幾天，可這腐果發酵的毒素比細菌更毒！”
“薛和平，立刻帶人立木牌，用紅漆寫‘此水染疾，暫不可飲’。”何大江知道這個時候沒有磨嘰的時間了，果斷下令。“還有，看下最好給封堵了。”
“周大叔，找幾個小夥子，我們一塊去後山砍竹子，引山澗水到村裡使用。” 作為街道辦的主任，常年和不同的人打交道，這個時候決斷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然後開挖新井的事，今兒個就得定下來選址，儘快動工！” 何大江看了下祁春芳，這裡面只有她有這個經驗，祁春芳點點頭。
“最後，就是救治措施了，王隊長，董大夫，這個就看你們了。” 何大江快速的佈置了下去，眾人也有了主心骨，立馬開始行動起來。
“祁局長，還要各家各戶說新規矩，水必須燒開了再喝，生水碰不得！” 王建國緩緩吐出一個菸圈補充道。
薛和平根據收集到的資料，寫出了一份關於曹家集疫情的調查報告，醫療隊的正副隊長，祁春芳，何大江和周支書看了都點頭贊同，這個是要彙報上去的一手報告。
何大江在村民大會上，讓棒梗站在老槐樹下講述發現死老鼠的經過。村民們看見死老鼠的時候驚呼四起，張奶奶小聲的嘀咕，“神明顯靈哩！”
但更有效的還是現身說法。知青小李退燒後，主動當起宣傳員。他戴著紅袖章，在村頭用喇叭喊，“鄉親們！我親自試咧，西醫打尖兒比符水頂事兒多咧！”
村民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聚集過來。有人小聲議論，有人露出將信將疑的神情。小李見狀，扯開衣領，露出脖子上已經結痂的針孔，“這奏是證據咧！”
後生，你怕不是被鬼迷了？咋幫著外人說外話咧？人群中傳來抽氣聲。王神婆拄著柺杖擠到了人群前面，眯著眼睛打量著小李。
王婆婆，小李轉身面對她，您去年作法求雨咧，確實是下了三天的雨。可那是碰巧咧，不是神明顯靈！如今這疫情，得靠科學，靠醫生，不是靠燒香拜佛咧！
“我相信何主任咧，相信醫療隊咧！”呂大爺在人群裡是大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