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年正月初三，四九城還在飄著細小的雪花，上午，何大江剛把前院打掃停當，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知道這是侄女何雨水夫妻帶著孩子來拜年了。
小叔，小嬸！何雨水還沒到門口就開始大聲喊了起來，雖說孩子都三歲了，可還是和當年的那個小丫頭一樣。
“姐，姐夫。” 還沒等何大江回話，周佳玉已經帶著何楨彥，何楨軒飛快的跑了出去。
何雨水穿著藍布棉襖，手裡牽著三歲的薛長志，薛和平提著稻香村的點心還有菸酒跟在後面，一家子三口鼻尖凍得通紅。
“雨水，和平來了。” 張巧雲系著藍布圍裙從廚房走了出來，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便去接小長志，一把摟抱在了懷裡，“這小子就是惹人喜歡。”
“奶奶！” 孩子剛鑽到張巧雲懷裡就“咯咯”笑了起起來，小手還摸了摸奶奶的臉頰。
快到屋子裡面暖暖，焐焐手，爐子上還烤著山芋呢。周佳玉姐弟三個已經接過了姐夫手裡的東西，薛和平被孩子們鬧得直笑，何大江拍了拍他肩膀，
堂屋的八仙桌上早擺好了糖瓜，炒花生，瓜子糖果之類的小吃食。暖爐裡燒著蜂窩煤，紅彤彤的火苗子映得人臉上都暖融融的。
“還是小嬸烤的山芋香。” 何雨水剛坐下就掰了塊烤山芋，燙得直吸氣卻又捨不得鬆手。“小時候，就屬這個最饞人了！”
“慢些吃。” 張巧雲笑著給她和薛和平倒了熱茶。“鍋裡還煨著棗泥糕呢，等下給你們切去。”
“先吃山芋。” 何楨彥正偷摸的想拿桌子上的糖瓜，被大姐周佳玉輕輕拍了下手背，“糖瓜留到飯後吃。”見是大姐發發話了，小老弟不敢吱聲。
孩子撅著嘴縮回了手，卻被何雨水塞了顆花生糖在嘴裡，頓時又眉開眼笑了起來。
“小叔，” 何雨水咬著烤山芋，卻想起甚麼了自己的心事。“衛生局領導找和平談話了，說年後要調和平去陝北，搞甚麼防疫。”
薛和平見小叔看著自己，趕緊點點頭，露出了一絲的苦笑，市衛生局抽調人員，組建醫療隊，半年一輪換，說是支援延安防疫。
薛和平的話還沒說完，何雨水突然哽咽的哭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陝北地方偏僻，米脂更是窮，聽說連水井都是苦的！” 何雨水邊哭邊說。“黃土高坡上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老閻家的閻解曠，閻解娣都在那邊插隊，還有秦淮茹家的棒梗。” 何雨水說到最後更是捂住了嘴巴，肩膀輕輕的抖動著。
何大江想起去年秋天在區裡開會的時候，楊東昇提過的三級醫療體系的規劃，當時只當是計劃中，沒想到這麼快就落到實處了。
他看了眼薛和平，男人正在低頭剝花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分明也是強撐著鎮定。
昨兒夜裡雨水哭了一宿，說孩子還小，才三歲。薛和平的話還沒說完，何雨水已經撲進張巧雲的懷裡，就像小的時候一樣。
張巧雲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一下又一下，不哭不哭，有小嬸在呢。
何楨軒捧著烤山芋愣在原地，何楨彥則扯了扯周佳玉的衣角：大姐，雨水姐姐哭甚麼呀？
“姐夫現在工作這邊有點變化，小孩子不要瞎打聽。” 周佳玉揉了揉自己兄弟的腦袋。
“雨水別急！” 張巧雲替何雨水擦去眼淚，小時候小姑娘沒了母親，張巧雲嫁過來以後，好長一段時間就養在自己家裡的。
“我讓你小叔去見見東城區的楊主任，保準問個明白。” 張巧雲說的楊主任，何雨水也認識的。楊東昇，當初區公所的負責人。
“要是那地方真的苦，咱再想想法子。好不好？” 張巧雲就在哄孩子一樣哄何雨水。
“嗯，小嬸最好了！” 何雨水是破涕為笑，但是何大江感覺應該不是那麼同一回事，這裡面肯定還是有其他的故事的。
“開飯嘍！---”，中午的時候，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糖醋排骨，清炒白菜，牛肉燉蘿蔔，最中間擺著個青花瓷湯盆，裡面是熱乎的羊肉湯，張巧雲還給小傢伙蒸了雞蛋羹，廚房的蒸籠裡還放著棗泥糕。
“今天是過年，大家都喝一點。”何大江拿了兩瓶江西省樟樹地區產的四特酒。這個酒是何大江偶然間喝到過的，當時感覺就是“清香醇純”，喝過之後，人還是比較舒服的。
何大江還給孩子女同志準備了香檳，孩子則是喝北冰洋汽水（存在空間裡面的），這讓何楨彥，何楨軒是大呼小叫的，開心的不得了。
薛和平趕緊的拿過了四特酒，他不能讓小叔這個長輩給自己倒酒了。這是基本的禮儀了。
薛和平之前也沒見過這酒，瓷瓶，瓶身繪的是傳統圖案並題了詩---貴妃醉酒。還有一個商標，後來才知道是望京樓。據何大江介紹道，這個四特酒很特殊，怎麼說呢？“本身是“三香俱備猶不靠”（醬香，濃香，清香融合）的特香型風格。
“來，都喝點湯，這個是內蒙的甚麼的郭勒草原的人帶過來的。“名字有點拗口，張巧雲記不住，只知道是何大江那年接收牛羊認識的朋友。
“呵呵呵！“何大江看張巧雲在給眾人盛羊肉湯，自己也笑了。” 是錫林郭勒盟烏珠穆沁草原，內蒙那邊，有個朋友，巴圖。“
“那裡的羊肉，肉質肥瘦相宜，無羶味，骨大肉厚，適合慢燉。巴圖和我說，燉煮後鮮嫩多汁，湯汁濃郁，油脂香而不膩。“何大江介紹了一下，”都多吃點，暖暖身子。“
“吧嗒吧嗒！“見自己小叔，小嬸這樣熱情，何雨水眼淚已經下來了。
“小叔，小嬸！“何雨水端著酒盅站了起來，” 今兒個是大年初三，我敬小叔小嬸一杯！“
“當年我媽走得早，是小叔，小嬸把我抱在懷裡哄大的。“何雨水想起小時候，小叔何大江外出回來，總是會帶個雞腿或者兔子甚麼的，偷偷的給自己和哥哥何雨柱吃；小嬸嫁過來以後，自己基本上就吃住在前院了。
“傻丫頭，跟小叔，小嬸還客氣啥？“張巧雲忙起身按著肩膀讓她坐下，還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只要你和和平過好了，我們就開心了，你看長志多可愛。“
何大江點點頭，看到對面的大閨女周佳玉也是眼睛紅紅的，知道這一刻，她心裡也是不平靜的，姐姐的一番話已經觸動她了。
“來，咱們一起喝一杯！“何大江把杯子舉了起來，“今兒個是大年初三，咱們這頓飯吃的是團圓，喝的是熱乎氣兒。“
“和平啊，你跟雨水把日子過瓷實了，比啥都強。“何大江轉臉看向薛和平，又瞧了瞧何楨彥，何楨軒哥倆，” 倆小子呢，要像這北冰洋汽水似的，冒泡兒但別炸嗓，心裡頭得有股子清亮勁兒。“
“大閨女，你姐剛才那番話，爸和你媽都記著呢。“何大江說罷又轉向周佳玉，眼裡滿是慈愛。” 你念書用功，往後不管走到哪兒，都得記著，根在這兒，家在這兒。“
“巧雲，這些年你跟著我，沒享過甚麼福。“最後何大江望向張巧雲，兩人相視一笑，何大江端起酒盅輕輕的碰了碰她的杯子。“可這桌上的熱乎飯，還有孩子們的笑鬧聲，就是我何大江這輩子最喜歡的日子了，我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