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分，交道口衚衕的槐花剛鼓起青白的花苞，風裡已浮著若有若無的甜香。何大江在辦公室翻著試點檔案的時候，就聽外面傳來了侄子傻柱的聲音。
“小叔，小叔！”傻柱是人未到聲先至，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怎麼了？柱子。” 何大江看傻柱是風風火火的樣子，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眉峰擰成個硬結，看樣子是一路上也沒有停歇，急著過來了。
“來，先坐下歇會。” 何大江起身把剛沏好的茉莉花茶推給了侄子，看到傻柱的愁眉不展的模樣，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試點檔案已經下來了，我尋思著得趕緊找您商量一下。傻柱一屁股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這麥種要是推廣到地方上，能讓社員多收三成糧食。可李懷德那頭要搞運動，我怕會耽擱了。
何大江將茶缸子往桌上一放，掏出香菸給了傻柱一根。他太清楚這個侄兒的性子---直腸子，認死理。現在京紅1號已經試種過好幾次了，面臨推廣的階段，出了這檔子事情，這心裡肯定不舒服。
可李懷德那老狐狸，最近正琢磨著把麥種推廣和軋鋼廠的學大慶運動綁一塊，美其名曰軍民共建，這裡面的道道可不是民兵聯合訓練那麼的簡單了。
京紅1號麥種，我在農場試種了三年，抗病性比老品種強三倍。傻柱憤憤不平的說道，大茂昨兒個偷偷跟我說，李懷德打算讓民兵連配合搞推廣，說是要搞軍民魚水情的典型。
小叔，李懷德要把麥種推廣和軋鋼廠綁一塊。傻柱有點激動了，軍民共建，可誰不知道他想借著農場的試驗田給學大慶運動貼金？
柱子，你不要急，聽我說。何大江抽了一口煙，“李懷德要的是面子，咱們要的是裡子。軋鋼廠現在缺的不是鋼鐵，是能出政績的軟資本。”
“學大慶運動要見實效，他們就得找塊能出成績的地方。” 何大江看了下門口。“南苑農場正是最合適的棋盤。”
“還有，這裡面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 何大江鄭重的看著侄子，“你忘記了南苑農場的性質了，地方是可以隨意插手的嗎？”
“小叔，您是說，南苑農場這棋盤，不光是李懷德要借勢。” 傻柱猛地站了起來。“我們也得借這事兒，掂量掂量地方上的分量？”
“你那麼的激動幹甚麼？坐下。” 何大江看了看侄子，好歹也是正營級的場長，不要一驚一乍的好不好？穩重一點。
“上頭正抓‘三線建設’和‘農業學大寨’，可南苑不一樣。” 何大江指尖輕叩桌面，“李懷德要的是‘學大慶’的典型材料，咱們要的是麥種實實在在落進社員的田裡，還有就是‘軍民共建’的樣板。”
“另外，現在地方上的運動。。。”何大江斟酌著怎麼解釋才合理，“不管地方上怎麼樣，南苑那邊不能出事，所以我們一直說‘共建’！”
“柱子，你如今是正營級主官。” 何大江忽然笑起來，眼角紋路里漾著狡黠。“你召集民兵連和農場技術員開個會，把‘三不準’立起來---不準擅動試驗區，不準干擾農時，不準虛報產量。”
“小叔，我懂了。” 傻柱也發出了一陣“嘿嘿”的傻笑。“這盤棋，得下得讓雙方都贏。”
第二天上午，李懷德帶著許大茂竟然也來到了交道口街道辦，就聽小陳在門外說道，何主任！李主任來啦！
何大江剛起身，就見李懷德已經熟門熟路的推門而入了，身後還跟著許大茂，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子。
大江，試點檔案批了！李懷德一進門就拍著何大江的肩膀，臉上是堆滿了笑容。
“李主任，快請坐。” 何大江一邊招呼一邊安排小陳趕緊的請王主任過來，許大茂已經開始沏茶了，忙前忙後的。
王秀蘭進來的時候，正撞見李懷德拍著何大江的肩膀說道“咱哥倆誰跟誰啊！”。
“李主任，今兒怎麼有空來咱們交道口了？” 王秀蘭笑道，“莫不是惦記著咱們的茉莉花茶？”
“哈哈哈！”李懷德一轉身，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幾分。“王主任這話說的對，我就是那個蹭茶的，啊！”
“主任來得正好。” 何大江趁機接過話頭，“李主任想借南苑農場的試驗田搞‘學大慶’典型，我說民兵訓練我可以安排，但農業技術推廣得讓柱子做主。”
“王主任，咱們都是老交情了。” 李懷德拍著牛皮紙袋子，“下禮拜民兵訓練就定在南苑農場，柱子當然沒問題了。既是農場場長又是現役軍官，最懂行了。”
李主任，王秀蘭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聽說農場的麥種抗病性比老品種強了三倍？這可是實打實的成績啊。
“我懂的。” 李懷德眯起眼睛，自己也笑了。“這次可是大動作，不僅僅是街道的榮譽，更是全市的標杆。到時候，你，我，柱子，大家都是功臣嘛。”
“關於三方聯合民兵訓練，我這邊也有一點想法。”何大江請李懷德和王秀蘭坐下，至於許大茂，倒個茶，遞個煙，偶爾記個筆記，挺好的。
“首先，老李，你得給我派一個副手，主要是安排日常的訓練事宜。” 何大江面對李懷德說道。這個要敲定下來，不然光靠自己肯定會出醜的。
“沒問題，我們研究過了，讓保衛科的副科長老宋負責。” 李懷德點點頭。
“其次，我認為光是訓練太單調了，我計劃戰術訓練與農業支援結合。”何大江的意思既然三家聯合了，那麼都應該互相學習，相互幫助。
這主意妙！李懷德樂的一拍桌子。咱這叫平時為民，戰時為兵，對不對？
“對，要的就是這樣。” 王秀蘭一語中的的肯定道。“咱們的民兵不是花架子，而是既能扛鋤頭，又能扛槍的好漢子。”
“幾位主任，我這邊有個建議。” 許大茂發言了。“下週訓練的時候，咱們可以組織演練----上午練戰術佇列，下午就跟農場職工學辨土施肥這些的農業知識。”
要得！李懷德讚許的點了點頭，“重點加農業技能的這個章節，往後咱們民兵連不僅會打槍，還能開下地，這才叫軍民兩用！”
“下禮拜訓練的時候，咱們先開個農技小課堂，讓民兵和農場職工互相學習。” 王秀蘭對何大江說道，“你教我打槍，我教你認墒情，這才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對，對！到時候我拍幾張照片，再給區裡寫個簡報。” 許大茂趕緊在筆記本上記下。“南苑民兵連。槍桿子鋤頭雙過硬，軍民攜手創標杆。保準讓全區都來學咱們的雙學雙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