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江被王秀蘭主任拽進辦公室的時候，牆上的掛鐘正指向五點半。
夕陽斜斜地穿過窗欞，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金斑，那份“關於部隊農場與地方合作試點”的檔案在暮光中泛著暖黃的光暈。
“大江，你先看看這個。”王秀蘭用鋼筆敲了敲檔案附件裡夾著的試驗資料表。
何大江接過來直接翻開第二頁，南苑農場“京紅1號”小麥的畝產量數字像小錘般敲在心頭。
常規品種畝產二百多斤，京紅1號竟達三百二十斤，耐旱性更是從三級提升至六級，這意味著在旱季能多撐二十天。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何大江抬頭，正撞見王秀蘭眼角笑紋裡藏著的期待。
“市裡下了死命令，要讓試點成全國樣板。”王秀蘭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包茉莉花茶，用溫水衝開，茶香混著窗外的槐花香湧進鼻腔。“咱們街道辦得配合南苑農場搞農技推廣，還得成立軍屬互助小組。”
“主任，我這邊還有一個情況。” 何大江現在有點搞不懂了。“軋鋼廠那邊也正式發函過來，要求我們配合展開民兵訓練，這企業，農場，還有地方是不是要搞聯合？”
“你小子，還惦記著軋鋼廠那檔子事？” 何大江端著茶杯在發呆，王秀蘭見狀笑了，“軋鋼廠李懷德廠長上月還找我嘮嗑，說廠里民兵連要練‘三打三防’，缺個懂行的人統籌。”
“懂行？” 何大江自己都被這個說辭逗樂了。“我連半路出家都算不上，軋鋼廠保衛科那麼多的退伍軍人，哪個不懂得訓練？”
“當然，說具體的訓練，你還差點火候。” 王秀蘭點點頭，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的不動聲色說出來的，至少你要委婉一點吧？何大江心裡暗自嘀咕。
“他們會給你配個教官，也就是副手，你統籌一下就可以了。” 王秀蘭自己也笑了，何大江就是這點好，從來不會誇大其詞，也不會為了所謂的功勞，不懂裝懂的亂指揮。
“主任，您說這試點要是成了，咱們街道是不是能多分些工作指標？” 何大江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閻埠貴還在耳朵邊唸叨，知青返城的事情，這個沒工作可怎麼辦？
“還有就是和南苑農場的合作，我覺得咱們街道也可以做點文章？” 何大江現在還在負責轄區裡面的軍烈屬，只要有好處，他都想爭取一下子。
王秀蘭沒有接話，卻轉身從鐵皮櫃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地圖。
地圖上，南苑農場的田塊用紅筆圈著，軋鋼廠的廠區標著藍箭頭，街道辦的院子則畫了個五角星。
“市裡要的不是各幹各的，是‘農工結合、軍民共建’。” 王秀蘭指尖在三處之間劃了個圈，“軋鋼廠的廢鋼材能改農具，農場的新麥種能養工人，軍屬互助組能搭橋牽線。”
“你當這是三家各出一份力？” 王秀蘭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這是要擰成一股繩，知道不？”
“主任，要是真搞聯合，咱得先摸清三方的底。” 何大江忽然坐直了身子，“我聽柱子說過，‘京紅1號’得配新灌溉法。”
“軋鋼廠那邊，李廠長提過要建個模擬訓練棚。” 何大江話鋒忽然一轉，“您看，要是讓農場的技術員去給民兵講抗旱知識，再讓民兵幫著修灌溉渠，這不就兩全其美？”
“我就知道，你小子能琢磨出門道。” 王秀蘭眼角的笑紋更深了，““市裡要求‘三結合’---農技，民兵，互助組。明兒你帶小陳去趟南苑，讓柱子給咱列個農技培訓清單。後兒再約李主任，咱們三方開個碰頭會。”
“主任。” 何大江望著檔案上“京紅1號”的數字，“互助組的事，咱能不能先從軍屬開始？”
“讓她們跟著農場學技術，民兵訓練時又能搭把手。”何大江開始掰手指了，“比如幫著看孩子，做飯，這樣既解決了後顧之憂，又能讓技術真正落地。說不定還學點甚麼？”
王秀蘭端起的茶杯隨即又放下了。“大江，你這腦子轉得比那磨盤還快！” 她從檔案堆裡抽出張紙，是去年軍屬互助小組的活動記錄，“我正愁怎麼把互助組和農技推廣串起來，你這主意正好補上這環。”
“明兒一早，我就去南苑，”何大江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檔案，“主任，咱這試點要是成了，您可得請我喝茉莉花茶。”
“少貧嘴，先把事兒辦瓷實了再說！”王秀蘭笑著點點頭，“你姐夫那有好東西，上次說了，就等你和巧雲去家裡了。”
“哎！”兩人說笑著走出辦公室。
第二天一早，何大江已帶著小陳往南苑去了，小陳穿著褪了色的綠軍裝，身體依然挺拔。
“小陳，家裡頭還順當不？” 小陳騎著三輪摩托，何大江坐在挎鬥裡面，兩人一路騎一路聊天。“上回你說媳婦兒懷孕了，街道衛生所的老胡頭可說了，會派人來幫著照應著的。”
“主任，這件事情，您還記得呢。” 小陳眼眶瞬間紅了，心裡還是感動的，“上回您讓巧雲嬸子給捎的雞蛋，我媳婦吃完了還說比供銷社買的的香。”
“我聽柱子哥說，農場要搞‘三結合’試點。” 小陳有點茫然。“我這退伍兵能幫上啥忙？”
“傻小子，槍桿子和鋤頭杆子都是咱的本錢。” 何大江望著車外掠過的麥田，晨霧中隱約可見“農業學大寨”的標語牌，“今兒咱們去南苑，就是要讓‘京紅1號’和民兵訓練擰成一股繩。”
三輪摩托已駛入南苑農場場部的時候，何雨柱早等在門口等候了，軍綠色挎包斜挎在肩，見到車的影子便揮手迎上來。“小叔，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小陳跳下三輪車，腳剛沾地便聽見場部廣播裡傳來《東方紅》的旋律，不遠的地方十幾個民兵正列隊操練，槍刺在晨光中閃著冷冽的光。
“這是農場自己的職工，都是退伍下來的。” 何大江拍了拍小陳的後背，“走，先見見張技術員。這‘京紅1號’可是他帶著試驗班蹲了三年才育出的良種。”
“何顧問，您來了。” 農技站辦公室裡，戴著圓框眼鏡的張技術員正伏案計算資料。見何大江進門，他慌忙起身。“您瞧這株高資料，比去年又長了半寸！”
“柱子，帶小陳去訓練場轉轉。” 何大江看著小子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邊了，衝侄子使個眼色。何雨柱會意，帶著小陳出去了。
二人穿過麥田。途中經過曬穀場。小陳忽然駐足---曬場邊豎著塊黑板報，上面用粉筆寫著“民兵訓農兩不誤，槍桿鋤頭共爭先”的標語，字跡遒勁有力，竟是何大江的手筆。
“小陳，露兩手？” 訓練場上，民兵們正練習投彈。何雨柱抄起顆訓練彈。
“好！”小陳也不推辭，側身，引臂，甩腕，訓練彈劃出優美弧線，“轟”地一聲砸在靶心。圍觀的民兵們爆發出了熱烈的喝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