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副主任從糾察大隊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中午了。他抬頭望了望天色,趕緊腳步匆匆的往交道口街道辦趕去。
交道口街道辦那略顯陳舊的建築在瑟瑟秋風中靜靜佇立,灰色的磚牆彷彿承載著歲月的故事,而此刻,聶副主任只想趕緊把這東西交到何大江手裡。
“聶主任?稀客啊!”何大江正坐在辦公桌前,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檔案,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來,看到是聶副主任,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起身迎客,笑容裡帶著幾分熟絡。
聶主任今日怎麼得空過來,甚麼風把您吹來了?何大江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支遞給聶副主任,笑著說:“來,聶主任,先抽根菸。”
順道來看看。聶副主任含糊應著,接過對方遞來的香菸。何大江又轉身拿起暖壺,開始泡起茶來。
“何主任,別忙活了。”聶副主任點上香菸笑著說道,順勢坐了下來。
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心中暗暗思索著該如何開口。
“聶主任,嚐嚐這茶。” 何大江已經泡好了茶,端著茶杯走到聶副主任面前笑著說。“這可是今年的新茶,味道還不錯。”
聶副主任連忙接過茶杯,感激地說,“何主任,您太客氣了。”
何主任,李主任讓我給您捎樣東西。兩人寒暄了幾句,聶副主任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說著他從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兩封匿名信,輕輕放在何大江的辦公桌上。
“這,” 何大江微微一愣,心裡在想。“老李玩的哪一齣?”
何大江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走到辦公桌前,伸出手,拿起那兩封信。
“呵呵!” 何大江拆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信紙,仔細地看了起來。
聶副主任就看何大江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豐富起來,時而皺眉,時而冷笑。
“這劉二哥又是唱的哪一齣?” 過了一會兒,何大江突然輕笑一聲。“難道說我沒去參加劉光天的婚禮,現在記恨我了?”
這話在聶副主任聽來明顯就不一樣了,裡面帶著一絲的不屑和嘲諷。
“他劉海中肯定不敢的。” 聶副主任心中一緊,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管怎麼樣都要解釋一下的,畢竟劉海中是軋鋼廠的人嘛。
“李主任說了,這信雖然是匿名,但裡頭的材料實在詳實。” 聶副主任猜不透李懷德的想法。“不交給您,實在說不過去的。”
“李主任有心了。” 何大江的語氣平淡,他抬頭笑了笑。
“不過嘛!” 過了一會兒,何大江又接著說。“我看,還是直接送到派出所比較合適?我們可是不能越俎代庖的,不是?”
聶副主任心頭一跳,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何主任,您看這樣成不成?” 聶副主任連忙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地說。“李主任的意思是,先壓兩天。”
“這劉海中,還是要衝鋒陷陣的。” 聶副主任太清楚何大江的背景了,真的要捅了出去,別說劉海中了,估計連李懷德最後都是要吃瓜落的。
“聶老哥,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何大江聽了聶副主任的話,突然笑出聲來。
“當這個是過家家呢?” 何大江收起笑容,嘆了口氣。“還是說這背後有人授意的?不妨直說。” 語氣非常的平靜,沒有一絲的憤怒。
“大江,這個事情,肯定要給個交代的。” 聶副主任巴不得何大江發火,越是平靜他就越是琢磨不透,年紀不大,但是太沉穩了。
“還有,就是舉報人的問題。” 聶副主任原本想聽聽何大江的建議,希望能從他這裡,得到一些關鍵性的線索。
“舉報人是誰?我不關心。” 何大江聽了聶副主任的話,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左右不過是院裡的那幾個人而已。”
“反正都是軋鋼廠的員工嘛!誰家沒點家長裡短?” 何大江的語氣非常的輕鬆,他轉過身來,看著聶副主任。“聶老哥,走,咱們一起去吃個午飯,邊吃邊聊。”
“走,吃飯去!”聶副主任很無奈,跟著何大江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小飯館。
飯館裡人不多,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何大江點了幾道家常菜,又要了壺熱酒。
在等菜的過程中,何大江和聶副主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但聶副主任卻總是心不在焉,他的腦海裡一直在想著那兩封匿名信的事情。
“聶老哥,來,咱們先喝一杯。” 不一會兒,菜上齊了,何大江端起酒杯,笑著說。“別想那些煩心事了。”
聶副主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和何大江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兩人吃完午飯,聶副主任便匆匆趕回軋鋼廠.
當他走進李懷德的辦公室時,李懷德正坐在辦公桌前,眉頭緊鎖,手中夾著一支香菸,煙霧在他的頭頂繚繞的。
“他怎麼說?” 李懷德聽了聶副主任的話,掐滅菸頭,抬起頭來。
聶副主任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和何大江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懷德。
“管他是誰呢?” 李懷德聽了,嘴角微微上揚。“只要能把劉海中這蠢貨按在火盆上烤,是誰寫的又有甚麼關係?”
“再說了,這院裡的人,哪個手裡沒點見不得人的東西?” 李懷德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軋鋼廠車間外的休息區,幾個工人正圍在生鏽的鐵皮櫃前抽菸,老王用扳手敲了敲櫃門,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哥幾個,聽說了沒有?宣傳科的於海棠懷孕了?”
“不是嫁給了劉海中的二兒子了嗎?” 學徒工小李湊了過來。“可惜啊,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劉海中不就是個糾察隊長嗎?現在鼻孔已經朝天了。”
“鮮花?”綽號“萬事通”的老華冷笑一聲,嘴角帶著一絲嘲諷,“恐怕是殘花敗柳了,劉家還以為撿了一個寶了?”
這話一出口,立刻勾起了幾個好事者的興趣,還有人殷勤地給“萬事通”點菸,催促道,“老華,給哥們說道說道。”
“我可不敢亂說。” 老華吐了一個菸圈,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慢悠悠地說。“劉海中現在是糾察隊長,要是找我麻煩,我可受不了?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的?”
“咱哥幾個,那關係還用說?” 老王看了看在場的幾個人,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大家都看不慣現在的這個劉海中,一天到晚的,教訓這個,教訓那個的。”
“我聽廠辦的幾個老孃們說的。” 老華聽了,賊眉鼠眼地一笑,湊近大家小聲說。“結婚三個月不到,她那肚子就跟吹氣球似的,自家老孃們也生過孩子,這根本就不對勁。”
小李一聽,頓時猥瑣地笑了起來,打趣道,“這麼說這於海棠,肚子裡揣的可不是劉家的種?”
“對了,對了!” 老王似乎想起了甚麼。“楊廠長下臺,於海棠就踹了楊廠長的侄子,你們忘了?她和那個誰不是勾搭了一陣子嗎?”
“黃化知道吧?前陣子吃槍子的那個!” 老華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了,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算算這日子,時間正好對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