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年北京的深秋，天剛一擦亮就蒙上了一層的寒意。晨光未透的時候，軋鋼廠主任辦公室的窗欞已經被北風颳得“啪啪”的山響。
李懷德推開辦公室門的瞬間，一股冷氣從底下竄了出來，門縫下水泥地上躺著的一封信。
李主任親啟。字跡潦草如刀。
一早上班的李懷德，拿著那封匿名信的手指微微有點發抖。信中詳述了劉海中作為工人糾察隊隊長，昨日強借何大江房屋的經過，還特別提及此人多次炫耀身份，字裡行間滿是市井氣的戾氣。
蠢貨！李懷德突然一拍桌子，茶缸蓋一下子撞在了搪瓷缸子上。
“劉海中啊劉海中。” 李懷德後槽牙磨得咯吱響。“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你是豬油蒙了心還是活膩歪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三下，聶副主任的腦袋探了進來。
老聶，你來得正好。李懷德他揚了揚手中的信紙。瞧瞧這齣好戲。
“嘶！”聶副主任接過信看了好久，看信的手頓了又頓。作為廠裡的老人，他太清楚這封信的分量了。
何大江，這位交道口街道辦副主任，既是軋鋼廠副主任何大清的胞弟，又是南苑農場場長何雨柱的小叔，更與李懷德私交甚篤，樁樁件件都是能掀動風浪的砝碼。
劉海中這蠢貨，李懷德冷笑了一聲。“他當軋鋼廠的糾察隊隊長是清朝的綠營兵？還是真當這糾察隊長的名頭能當土皇帝？”
“還敢跑何大江門前耍威風！” 李懷德鼻子灰氣歪了。“他孃的，還是說你劉海中，不把我李懷德放在眼裡，不知道我和何家的關係嗎？”
不過嘛。。。
聶副主任立刻會意，最近廠裡要整頓思想不純的工人，正需要劉海中這種敢打敢衝的二愣子，這樣的渾人。
您的意思是，敲打歸敲打，別剁了爪子？聶副主任會意，摸出筆記本咬著鋼筆帽。
聰明。李懷德從抽屜裡摸出包，煙盒在掌心拍得啪啪響。
老聶，你親自跑一趟，告訴劉海中兩件事。第一，何家的房子是火盆，他要是敢碰，我李懷德第一個把他送進去；第二。。。李懷德正準備說話。
“李主任！剛截獲的。” 保衛科老王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匿名舉報信，要寄往派出所的！”
“又來了。” 李懷德的頭都大了。
“不對啊，老王。” 李懷德忽然反應過來了，“這玩意都能截獲？”
“呵呵呵！” 老王一樂。“匿名舉報的蠢蛋，送錯了地方。”
“哈哈哈！”包括李懷德在內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這也能送錯了？還真是蠢蛋！”
李懷德拆信的手突然停住了，信紙展開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孃的，怎麼又是舉報劉海中的？
舉報信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劉海中最近的違規記錄：某月某日借糾察隊名義收受香菸三條，某月某日在食堂多打半斤肉，甚至還有強借田秀美房子的細節。。。
“厲害啊，這個劉海中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李懷德突然笑出了聲音，他忽然意識到，這封匿名信與方才那封，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所為。
這封信的字跡雖刻意隱藏了原來的筆畫，但是四合院三個字的頓筆，分明就是和楊建業那個時候，收到的的舉報信筆跡如出一轍。
老聶，李懷德突然抓起桌上的兩封信疊在一起，你跑兩趟。第一趟去找劉海中，照原話說；第二趟。。。
“去趟交道口街道辦。” 李懷德把信往聶副主任手裡一塞，“把這封信直接交給何大江就成。”
當聶副主任出現在糾察隊辦公點門口的時候，劉海中正腆著肚子在給底下的小弟們訓話。
劉隊長，聶副主任站在門檻外面，您這好大的官威啊，我在外面聽的都是瑟瑟發抖！
聶、聶主任？您怎麼親自來了？劉海中一下子慌了，桌子上的搪瓷缸子一聲翻倒了，茶水流的四處都是，他看清來人後，他肥厚的下巴直抖。
李主任讓我帶兩句話。聶副主任摘下羊皮手套，慢慢的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沿上敲出清脆的響動。第一，何家的房子是火盆，碰不得。你要是敢碰，他李懷德第一個把你送進去；至於這第二嘛。。。
你先看下這個。聶副主任看著臉色慘白的劉胖子，心裡鄙視不已。他從公文包裡抽出那兩封匿名信。
這，這是誣陷！劉海中的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是拍案而起。
“我借房子，是要跟何大江商量的，” 劉海中紫漲著臉狡辯道。“哪條王法規定了不能商量了？再說了，我還說了，我會給房租的。”
商量？聶副主任笑了，自己也沒忍住。“那你找人商量了沒？同意了沒？房租多少？”，
“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嗎？” 劉海中臉紫的像個茄子一樣。“沒來得及！”
“李主任讓我告訴你。” 聶副主任忽然收斂笑容，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條縫。“軋鋼廠副主任何大清，何雨柱---就是那個**團後勤處長---管他叫小叔。”
“他本身就是街道辦的副主任。” 聶副主任眼睛一直盯著劉海中。“你算算，這四合院裡你得罪的是哪條龍？”
“我，我。” 劉海中的後背地冒出一身的冷汗。
不過嘛，聶副主任從公文包裡摸出個鐵皮煙盒，拋給劉海中一根。李主任也說，你這性子像炮仗，一點就著。
聶副主任忽然湊近，煙味混著寒氣撲在劉海中臉上，不過嘛，廠裡最近要整頓思想不純的工人，正需要你這種敢打敢衝的性子。
“要是你能憋住這口氣。” 聶副主任忽然笑了。“等這陣風頭過了，李主任保那邊，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劉海中的臉色乎白乎紅的，他想起前幾天李懷德拍著他肩膀說的好好幹，前途無量的話。又想起昨天院子裡面的那句屬癩蛤蟆的，忽然覺得，這口氣嚥下去似乎也不算虧。
“聶副主任，我保證李主任指哪打哪，我絕對不會說個二字。” 劉海中想明白了，他趕緊表忠心，“我劉海中就是個粗人，聶副主任放心，我保證絕無二心！”
“很好！” 聶副主任滿意的拍了拍劉海中的肩膀。
“我看好你，劉隊長！”看著那張漲紅了的老臉，不由得還是鼓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