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年深秋的四九城，蕭瑟的寒風中籠罩著一片蒼涼的氛圍。
從西北而來的綠皮火車，緩緩的駛入了北京站。月臺上煤煙味瀰漫著，與大西北那帶著黃土氣息的空氣截然不同。
劉海中穿著一身嶄新的糾察隊制服，帽簷上那顆紅星在陽光下格外耀眼。他踮腳望著緩緩停靠的列車，伸長了脖子，眼睛緊緊的盯著每一節車廂，闊別三年，終於要見到從大西北歸來的長子劉光齊與四歲的孫女佳佳。
“光齊，佳佳！” 當劉光齊抱著 4 歲的閨女劉佳走下火車的時候，劉海中激動得雙手顫抖，幾步上前，一把將孫女抱在懷裡。
“乖囡囡，爺爺想你想得心尖兒都疼喲！爺爺可算見到你了！” 劉海中激動的是老淚縱橫。
“爸爸。” 小劉佳被爺爺的熱情嚇得有些不知所措，大眼睛無辜的看著身邊的爸爸。
“佳佳，這個就是爺爺啊！” 劉光齊看到老父親眼淚也下來了，當年追著火車跑的樣子，他至今無法忘懷。
“大哥，我來給你拿東西。”老二劉光天趕緊的過來接過了大哥手上的行李。
“老二。” 劉光齊上來給自己兄弟一個擁抱，兄弟兩人使勁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爸。”等劉海中抱著抱著平靜了，劉光齊“噗通”一下子跪在了老劉面前。“兒子不孝啊！”
“唉！” 劉海中懷裡抱著抱著看了下，這個自己曾經引以為豪的大兒子。“回來了就好，起來吧？”
“爺爺！” 小劉佳小腦袋緊緊貼在老劉的肩膀上，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周圍陌生的人群，邊上還有一個怪叔叔。
“哎！”老劉是眉開眼笑的。“爺爺帶大孫女回家，咱們回家嘍！”
劉光天扶起了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回來就好。咱劉家現在可不比從前了，以後咱好好過日子。”
“好！” 劉光齊看著兄弟，心中五味雜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爺爺，這是甚麼？” 小劉佳出生以後就在山溝裡，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車和人，對於現在的一切都是非常的好奇，大眼睛不住地望著城市裡穿梭的腳踏車與穿灰布衫的人群。
“大孫女，爺爺和你說，這是四合院，那是鴿哨聲！” 一路上，劉海中興奮地給孫女介紹著沿途的景象。
劉光齊卻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思緒飄回了大西北。那片黃土地上，有他曾經的奮鬥，有他與黃娟的過往，還有那總也調不準的機床，就像他此刻混亂的人生。
回到家，南鑼鼓巷 95 號院子早已熱鬧起來。光齊娘，老二媳婦於海棠，還有老三劉光福，都翹首以盼，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時不時伸長脖子往門口張望。
當劉海中抱著小劉佳，劉光齊和劉光天跟在後面走進院子的時候，光齊娘一下子就奔了過去，端詳著孩子的眉眼直掉淚。
“哎喲，我的乖孫女喲，可算把你們盼回來啦！” 劉海中老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說著，便伸手要抱小劉佳。
小劉佳有些害羞地往爺爺懷裡縮了縮，但還是被奶奶一把接了過去，緊緊摟在懷裡，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攏嘴。
劉海中老婆這才注意到後面的大兒子劉光齊，看著他又黑又瘦的模樣，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兒啊，咋瘦成這樣啦，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媽，我沒事，挺好的。” 劉光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大哥回來就好，以後咱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這時候老二媳婦於海棠扶著肚子也趕緊上前，笑著說。
“大哥。” 老三劉光福也在一旁憨笑著點點頭。
劉海中的老婆早已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飯菜，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氣氛卻有些沉悶。
“光齊啊，你這次回來，就安心的在家裡。”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現在我是軋鋼廠糾察隊的隊長，以後啊，沒人敢欺負咱家的。”
劉光齊默默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爸，我知道了。”
“大哥，來，咱先敬爸媽一杯。” 於海棠在桌子下面輕輕的踢了劉光天一下子。
“爸爸，媽媽不跟我們回來嗎？” 就在這個時候，小劉佳奶聲奶氣地說道。這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劉光齊。
“乖孫女，媽媽有事，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劉海中的妻子趕忙打圓場。
劉光齊心中一陣刺痛，他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向女兒解釋這一切。
“佳佳，媽媽忙完事兒就回來陪你玩啦。” 於海棠見狀，笑著對劉佳說。“先跟奶奶和爺爺好好待著，好不好？”
“好！”劉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神裡還是透露出一絲失落。
飯後，劉光齊來到院子裡，點上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彷彿又看到了黃娟那憤怒的臉。
三天前的清晨，他鼓起勇氣把離婚報告放在了八仙桌上，黃娟正在給女兒梳頭，塑膠梳子“咔嚓”一聲斷在辮梢。
“就因為我爸現在不是處長了？你這種軟骨頭。”黃娟的聲音尖銳而憤怒，眼中滿是失望和鄙夷。“劉光齊，我看錯你了，你就不是個男人！”
“娟，這不是一時衝動。” 劉光齊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這形勢，你爸已經落馬了，我們再這樣下去，只會連累彼此的。佳佳怎麼辦？”
“連累？劉光齊，你當初追求我的時候怎麼不說會連累？” 黃娟的情緒激動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就是個膽小鬼，怕被牽連，所以想一腳把我踢開！“
劉光齊看著妻子，心中也有一絲愧疚，但是自從接到北京父親寄過來的信，他已經反覆衡量了好久了。樹挪死，人挪活嘛！
“娟，我也是為了咱們的未來著想。“劉光齊摸著閨女的小腦袋。” 你不想想咱們的女兒，以後好好的生活嗎？“
“離婚吧，我成全你！”黃娟咬牙切齒地說道，衝進了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大哥，想啥呢？”劉光天的聲音把劉光齊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劉光齊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啥，就是有點累了。”
“剛剛進去的是光齊吧？“這時候，院子裡的鄰居們也開始議論紛紛。
“哎，你說這劉家大兒子回來了，咋沒把媳婦一起帶回來呢？” 前院的老周家的伸長了脖子，對著旁邊的老李家的說道。“一個女人在外面？”
“我估計啊，應該是他媳婦家出事兒了。“老李家的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說。” 他怕受牽連，就獨自回來了。“
“不會吧？那這劉光齊也太沒良心了吧。“老周家的一臉不屑地說道。” 當初追人家的時候，那叫一個殷勤。“
“哼。有甚麼稀奇的。“老錢家的也插了一句嘴。”當年，這小子離開四合院，不也是說走就走了？“
“就是啊，就是可憐了那孩子了，這麼小就沒了媽在身邊。” 老周家的嘆了口氣。
“不要瞎議論，現在這形勢，誰不想明哲保身啊！“另一邊的楊瑞華也湊了過來，” 不過這孩子她媽沒回來，確實讓人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