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剛拐進雨兒衚衕,便見自家院門口探出了三個小腦袋---周佳玉牽著弟弟何楨彥,何楨軒早像小麻雀似的,看到車子蹦跳個不停。
“爸爸!”何大江還沒站穩腳跟,三個孩子便如歸巢的乳燕般的撲進他的懷裡。
可算回來了!妻子張巧雲在屋子裡面聽到聲音,繫著圍裙趕緊從廚房裡跑了出來。
她伸手要接何大江的公文包,卻在觸及他手背的瞬間眼眶紅了,那上面橫七豎八地裂著細口子,像是被北風親吻過的樹皮。
怎麼凍成這樣?何大江看見妻子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何大江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粗糙的掌心輕輕摩挲著妻子溫軟的手背。“北邊的風雪有點大,養幾天就沒事了。” 他忽然想起甚麼,從懷裡掏出個裹著藍布的玻璃瓶,“看,給你帶的格瓦斯,冰鎮過的。”
“爸爸,那是甚麼?我,大姐也想要?”老二何楨軒計較雞賊,眼珠滴溜溜轉著。看到爸爸單獨給了媽媽一個瓶子,明明自己想要,嘴裡卻說是大姐。
周佳玉戳了戳他額頭,他卻梗著脖子嚷道,“本來就是大姐先說的!”
“我親愛的兒子,這個可沒你的份。” 何大江蹲下身子捏了兒子的腮幫子。變戲法似的塞給他個凍得硬邦邦的梨子,“這個給你,甜得很。”
爸爸,這是啥?何楨軒手裡抓著何大江塞給他的凍梨問道。
“進屋說。”張巧雲望著孩子們圍在丈夫身邊嘰嘰喳喳的模樣,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讓你爸爸休息一下。”
晚上,雨兒衚衕的何家可就熱鬧了,大哥何大清和大嫂胡玲過來了。
王秀蘭也來了,孩子正圍在身邊喊姨娘。連許大茂這小子都帶著秦京茹跑過來湊熱鬧了。
“京茹,你把那個哈爾濱的紅腸給切了,多切一點。” 秦京茹確實能幹,也不矯情。這個時候正在廚房裡面幫忙。
“嬸子,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個。” 秦京茹也沒不好意思。和許大茂結婚以後,也是經常到何家玩的,已經熟門熟路了。
“嘻嘻。” 張巧雲附在她耳邊傳授訣竅。“秦京,你把菜刀上面沾點油星。紅腸得切薄片。你小叔說,這個是哈爾濱國營飯店的師傅教的,錯不了!”
“嗯。” 秦京茹點點頭,又學到了新知識,國營飯店的師傅說的,肯定沒錯。
“巧雲,粘豆包該出鍋了!”大嫂掀開蒸籠,白霧裹著糯香湧了出來。
何家的堂桌上,早擺滿了東北風味的菜餚。紅燒狍子肉,野雞燉土豆,酸菜白肉,條櫃上面是一盆子的凍梨,已經用涼水化開了,黑紫色的果皮裂開小口,露出晶瑩的果肉。
“香噴噴的粘豆包來了!”大嫂端著粘豆包進來了,後面跟著秦京茹,手裡面是一盤子的哈爾濱紅腸。
張巧雲怕喝酒的菜不夠,還弄了一個山核桃仁,花生和榛子的小拼盤。
“大茂,今天喝這個。”何大江拿出來兩瓶松花江白酒。這個酒是肇東的酒廠生產的,是一款高粱酒,就是酒精度比較高,52度。
“小叔,您收藏了不少的酒吧?”許大茂雞賊的一笑。每次何大江出差,都會帶一些當地的菸酒回來,自己還會帶了一些回去的。
“就屬你小子聰明。” 何大江也不在意的,剛剛桌子上的友誼牌香菸,就被這小子揣兜裡了。
“你小子,今天晚上你做酒司令啊。” 何大江努努嘴,“那邊還有山葡萄酒和大白梨汽水。”
“大江,你這次去大興安嶺,知青們到底咋樣?” 王秀蘭夾了筷子酸菜白肉,忽然正色道。“信裡總說冰天雪地的,我這心一直懸著。”
“情況比想的難。大雪封山的時候,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 何大江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松花江白酒,52度的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他皺了皺眉才開口。“給養補充是最大的問題。”
哎呦,這可怎麼好?大嫂胡玲倒吸一口冷氣,想著這些都還是孩子,造孽啊!
“連軋鋼廠這樣的國營大廠都在鬧風鬧雨的,何況是外面?” 許大茂夾了片紅腸塞進嘴裡。“小叔,您是不知道,最近廠裡可熱鬧了。黃化那小子舉報楊建業公款吃喝,現在李懷德當了主任,黃化倒成了食堂的‘紅人’了。”
黃化舉報楊建業?為甚麼呀?何大江還是挺好奇的,這該來的還是來了。
為甚麼?許大茂端起杯子和何大江碰了一下,夾起片紅腸塞進嘴裡。“為當官兒唄!”
“楊建業遭到黃化的反噬了,連帶老王現在都已經南下避禍了。”何大清在邊上接著說。“直接舉報的,說公款吃喝,搞小山頭甚麼的,糧食局的老張也下來了。”
“大清,你跟大茂都在軋鋼廠,這事兒你們清楚。” 王秀蘭把凍梨往何大江面前推了推。“李懷德當主任,那肯定短不了黃化的好處?”
“嗯,黃化現在是食堂的管理員,也不知道老李怎麼想出來的名目?” 何大清捻了粒花生米。“我也撈了一個副主任的位置。”
“瞧見沒?我就說李懷德不錯!” 許大茂拍著大腿笑道。“大清叔,您這副主任還沒請客吶!”
“黃化現在可不像話!” 胡玲卻皺起了起眉頭。“賈家嫂子和我說的,說他現在目中無人的樣子,想抓誰就抓誰,前幾天,和老劉家也槓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個李主任怎麼想的?”秦京茹現在越發看不懂四合院了。“這樣一個卑鄙的小人,就這樣看著他囂張也不管?”
許大茂冷笑一聲,黃化現在可是李懷德的狗腿子。前兒個我在廠門口看見,黃化給李懷德拎包,那諂媚樣兒,跟太監伺候皇上似的。
“黃化再怎麼鬧騰,終究是個跳樑小醜。”何大江突然開口,李懷德不是傻子,他縱容黃化,怕是另有所圖。
就你聰明!快吃你的吧,菜都涼了。張巧雲夾了塊狍子肉到丈夫碗裡,又悄悄攥緊他的手。“人家的事情,咱少操心,現在外面不太平,我總是擔心。”
“好的,放心。我知道了!” 何大江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知道她為了這個家也是勞心費力的,三個孩子長大了,不容易啊!
“巧雲說得在理。”大嫂胡玲也是點頭贊同。
“當家的,你在廠裡也就是個副主任,能管好自己那一攤子就不錯了。黃化那小子,儘量不跟他正面衝突,免得惹火燒身。” 胡玲也不放心,也叮囑了何大清幾句。
許大茂聽了,撇撇嘴,卻也沒再多說甚麼。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都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茂,你小子在廠裡也得小心點,別被人當槍使了。” 何大江看許大茂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有想法的。
“放心吧,小叔,我機靈著呢。” 許大茂嘿嘿一笑。“就等著看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