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食堂裡面，一幫人圍住黃化，不住的恭維，那叫一個熱鬧。
“大家別這麼說，其實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黃化聽著奉承話，心裡暗自受用，面上卻擺出幾分無奈。
“你們也知道，我黃化雖然不是甚麼大人物，但也知道知恩圖報。楊廠長對我有恩，我心裡一直記著。” 黃化還是努力保持著表面的謙遜，擺擺手。“但是，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我想那麼做的。”
“如果我不站出來，不僅我自己會有大麻煩，還可能連累到更多的人。所以，我思前想後才做出了那個決定。” 黃化的話雖然半真半假，但卻讓在場的人聽得津津有味。
“黃哥，您這是忍辱負重啊，咱們都理解您。” 周圍的人紛紛表示理解，甚至有人開始為黃化鳴不平。
貓哭耗子---假模假式兒的慈悲！劉嵐在人群外面冷眼看著，都是一群勢利的東西。“不要臉的小人兒，臉皮比前門樓子的磚還厚實！”
“是啊，黃哥，您以後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二狗子拍著胸脯保證道。“咱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黃化看著這些曾經或許還對他有所保留，如今卻對他恭維有加的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種莫名的滿足感。“好了，大家別光顧著聊天了，食堂的事兒還多著呢。”
“咱們得趕緊準備晚飯了，”黃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故作嚴肅地說道，“可不能讓工人們餓著肚子幹活。”
黃化端著搪瓷缸子在食堂後廚慢慢的踱來踱去，自從李主任當著眾人的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身藏青色的幹部服就再沒脫下來過。
王師傅，這土豆絲切得跟筷子似的，是想讓工人們練牙口？他忽然把茶缸往案板上一墩。
切菜的王師傅手就是一抖，刀刃在指尖擦出了一道紅印，卻不敢吭聲---如今誰不知道黃主任背後有李主任撐腰？
“切！”劉嵐在蒸箱後頭翻著白眼，今天她往泔水桶裡倒剩菜的動作顯得格外用力。
昨兒個，她親眼見看黃化把兩筐新鮮白菜鎖進小倉庫，今兒中午工人們碗裡漂著的白菜幫子，邊角明顯都泛著陳年凍傷的青黑色。
黃主任，三車間老李頭說胃病犯了，想換碗熱粥。二狗子從傳菜口探進腦袋。
胃病？黃化慢條斯理地嘬著茶缸蓋，他忽然把茶缸往桌上一摔。
咱們軋鋼廠，怎麼盡出這麼嬌貴的主兒？後廚的人聽到動靜，身子就是一顫。“當年我在翻砂車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不照樣把任務完成了？”
老王，這窩窩頭怎麼跟石頭似的？黃化叉著腰站在蒸籠前。
黃管事，這窩窩頭都是按您給的配額蒸的。您說現在粗糧多，白麵要留著，有大用。炊事員老王頭從灶膛那邊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
放你孃的狗屁！黃化突然變了臉。
李主任昨天，剛在全廠大會上說要改善職工伙食，你在這兒給我哭窮？他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刀刃在老王頭面前晃悠，信不信，我讓你去掃廁所？
黃化！你他孃的。。。老王的臉色變得比發黴的麵糰還難看，手上青筋直蹦。
劉嵐一看不對勁，一把拉住了老王。
請注意你的用語！黃化猛地拍響案板，自己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想起李懷德說的現在你是領導了。
黃領導，您瞧，這窩頭芯子還是黃的！老王頭把窩窩頭掰開了給黃化看。
李主任上午剛說要保證工人吃飽吃好，你在這兒給我演甚麼戲？黃化看了看老王手裡的窩頭，不屑一顧的笑道。
蒸箱後的劉嵐一聲撂下鐵勺，熱氣蒸得她臉通紅，黃主任要是不滿意，明天開始讓炊事班全體吃窩頭驗貨？
反了你了！黃化用手指頭指著劉嵐。
李主任說，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在這兒煽動甚麼？黃化手指著劉嵐。
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可這手指卻微微顫抖著，終究是沒敢真的戳到劉嵐身上。
他心裡清楚，劉嵐背後站著副主任何大清，那可是個不好惹的主兒，要是真把劉嵐怎麼了，何大清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自己這剛到手還沒捂熱的“管理員”位置，說不定就得拱手讓人了。
“你。。。你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黃化色厲內荏地吼著。
“窩頭的配額，你給的。” 劉嵐是一副憤怒和鄙夷的表情。“蒸出來甚麼樣子，你心裡不清楚嗎？”
“黃主任，您消消氣，消消氣！”就在這個時候，秦淮茹眼疾手快，趕緊從一旁小跑著過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劉嵐她就是性子直，說話沒個把門的，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秦淮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拉了拉黃化的胳膊，試圖把他拉到一邊。
“哼，看在秦姐你的面子上，我今天就不跟她計較了。” 黃化見秦淮茹給自己臺階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可臉上還是裝出一副餘怒未消的樣子，冷哼一聲。
“要是再有下次，可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黃化還故意瞪了劉嵐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算你運氣好，今天有人幫你求情。
“秦淮茹，你別拉我，我今天還就跟他說清楚了。” 劉嵐卻不領秦淮茹的情，一把甩開秦淮茹拉著自己的手，沒好氣地說。
“有本事，真把工人們的伙食改善了，別在這兒，淨整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劉嵐今天也是上頭了，心裡一直在想，“他黃化算甚麼東西，不就是仗著李主任的勢嗎？”
秦淮茹見劉嵐還不依不饒，心裡有些著急，趕緊又勸道，“劉嵐，你就少說兩句吧。黃主任也是為了咱們廠好，現在情況特殊，有些困難也是暫時的。咱們都得互相理解，一起度過這個難關不是？”
“秦姐說得對，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都不容易。” 黃化在一旁聽著秦淮茹的話，心裡暗暗得意，覺得這秦淮茹還真會說話。
“我黃化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只要大家都能好好幹活，把廠裡的生產搞上去，我保證。”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大度地說道。“等過了這個難關，一定給大家改善伙食！”
周圍的人聽了黃化的話，有的撇撇嘴，露出不屑的神情，覺得他就是在說空話。
有的則無奈地搖搖頭，心想這日子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呢。但不管怎樣，場面總算暫時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