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聽說，楊廠長現在連豆腐都要定量了？李懷德嘻笑著，小聲的和何大清說道。
所以我才說，只要黃化他不在軋鋼廠搞事，我就當看不見。何大清也是微微一笑，這裡面甚麼門道，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這玩甚麼聊齋？
“畢竟是一把手？”何大清和自己兄弟也說過這個事情。楊廠長力保黃化，要他回來燒小灶。
“我理解，老何你就是不想在退休前折騰？” 李懷德也無所謂。老楊你要搞，就讓你搞。就那幾塊料，咱老李還沒有放在心上。
“老何，說起來，這事還得怨你。”李懷德扔了一支菸給何大清，現在辦公室裡面就他們兩個人，說話也隨便了很多。
“李主任，我可是甚麼都沒幹預啊！”何大清裝作糊塗的說道。
“就是你不干預才導致的。” 李懷德一臉的壞笑。“你老何要是願意培養一兩個徒弟，我們的廠長大人，還至於找到黃化了？”
“對了。老何，你和我說句真話。這個黃化的手藝到底怎麼樣？”李懷德也有點好奇，自己也吃過，但是感覺不對勁，這品相糙了不是一些，是很多。
“不過就是一些調料的把戲，不值得一提。” 何大清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其實何大清還有一句話沒說。“他懷疑黃化的秘製調料裡面加了那個東西，人會上癮的？”
現在從上到下都提倡勤儉節約，軋鋼廠也不例外。楊廠長現在有個宴請客戶，招待甚麼的，也不出去飯店了，都在軋鋼廠的小食堂裡面。
作為後勤主任的何大清，現在已經不出手了。楊廠長無奈之下，想到了被髮配到翻砂車間的黃化。誰叫好廚子都不願意進工廠呢？
黃化見到楊廠長遞過來的橄欖枝，差點就痛哭流涕了，一再的表忠心云云。
楊廠長也是會意，拍了拍黃化的肩膀，囑咐他以後要好好的做人，要好好的工作。
讓你洗個海帶都洗不乾淨，要你這種廢物有甚麼用？後廚裡面，黃化正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罵道，“這個是楊廠長招待上面的客戶的，耽誤了，你負的起這個責任嗎？”
自從秦京茹嫁給許大茂，曾經的“秦姐，淮茹嫂子”在黃化這裡就一去不復返了。這麼漂亮的姑娘不介紹給我，眼睛瞎了，嫁了一個不下蛋的公雞，這秦家姐妹都不是好東西。
後廚的人現在都認為黃化是楊廠長看中的，也不敢多說甚麼。再說了，以前這兩人關係可不一般，萬一哪天再和好了，自己可就裡外不是人了。大家都看著，沒人說話。
這下子，黃化更得意了，認為自己在後廚，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了。
秦淮茹抹了把臉，鹹澀混著眼淚滑進嘴裡，她想起剛進廠那會，“嫂子，您就坐在灶臺邊上；嫂子，您吃了沒？。。。”
“這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不就是沒介紹京茹嗎？”秦淮茹心裡恨恨的想道。“也不看看自己那個跛樣子，你配嗎？”
都看甚麼看！楊廠長今晚要請機械局的王處長吃飯，這要是再出岔子，你們就給我捲鋪蓋滾回鄉下去！黃化掄起菜刀剁在案板上。後廚眾人紛紛低頭假裝忙碌，蒸籠的熱氣模糊了每個人的表情。
秦淮茹機械地搓洗著第三遍海帶，指腹被冷水泡得發白。她想起何大江曾經說過的勞保倉庫的事情，想起了自己擠兌何家姐妹的話。早知道，早知道自己就不那麼的蠢了。
秦姐，要不我幫你一起洗？新來的學徒馬華剛開口，就被黃化瞪得縮回角落裡面。
黃化往燉鍋裡撒了把褐色粉末，香氣瞬間變得詭異的濃烈，他舔了舔勺子，滿意地看著滷汁泛起不正常的油光。
“老王，咱老戰友也好久沒聚了？來，乾一杯！” 軋鋼廠小食堂的吊燈在氤氳的蒸汽中搖曳，楊廠長舉起茅臺酒瓶，和對面的王處長碰了一杯。
這肉香得邪乎。王處長夾起一塊送進嘴裡，肥肉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他瞳孔微縮。醬汁的甜鹹之後是若有若無的麻，最後竟泛起一絲奇異的鮮甜。
老楊，沒想到你這廠裡，還有這樣的廚藝高手啊。他瞥見楊廠長正得意地觀察自己的反應，便笑著端起了酒杯。
小黃！楊廠長突然提高了嗓門，來，給王處長說說這東坡肉的做法。
“來了，廠長。”黃化渾身一顫，快步繞過屏風，差點絆倒了凳子。
回。。。回廠長的話。黃化扯了扯圍裙帶子，喉結上下滾動，看樣子是非常的激動。
這肉，先過開水去腥，再用冰糖炒色，然後加醬油，大料。他偷偷的瞄向楊廠長，見對方微微點頭才繼續，最後用文火煨足三個鐘頭，湯汁收得濃稠才可以出鍋。
“小黃師傅，手藝不錯。來，喝一杯！”王處長倒了一杯酒。黃化是感激涕零的喝下了。楊廠長揮了揮手，讓他先出去。
酒過三巡，楊廠長開始抱怨。現在廠裡這些個主任，表面都是笑嘻嘻的，背後都是陽奉陰違的。他做了個切割的手勢。
就說李懷德，佔著壓水井和蔬菜大棚的功績，整天和我唱反調！面對老戰友，楊廠長也訴了訴苦，明明自己才是一把手，好吧？
“老楊，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我聽老領導說過，像你們廠後勤的何主任。” 王處長掏出香菸，先給了楊廠長一根。“是上面直接任命的吧？”
“說是我的下屬，我敢指使人家幹活嗎？” 楊廠長心裡不舒服的也就是這個。“天知道，他的背後是誰？”
老領導最近胃口差，心情都不是很好。要是能吃上口可口的飯菜，工作上說不得也順利！王處長捏著酒杯，放在手裡把玩著。
“你說我們當年，拼死拼活的，現在吃口菜都得小心翼翼的。”楊廠長最近也感覺煩躁不安。
“老楊，有些話還是少說一點。” 王處長不緊不慢的說道。“連老領導，現在都處在困局當中，更何況你我？”
“唉！我明白的，就是心裡不得勁，罷了，罷了！”楊廠長端起酒杯，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