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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佳玉的未來

2025-12-07 作者:江淮布衣

夕陽突然被樹影切割成了碎片,讓·皮埃爾的掃帚碰倒了賈張氏的鹹菜罈子。

青花瓷罈子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醬菜汁順著壇口“汩汩”的流出,在石縫間匯成了黑褐色的溪流。

我的醬瓜啊!這是給孫子攢的過冬菜啊!賈張氏的銅鑼聲再次炸響了,這次卻帶著哭腔。

嫂子,明兒我讓巧雲送您一罈子最好的雪裡蕻。何大江看到賈張氏這個樣子,知道她也是不容易的。可是礙於自己的面子估計也不好發作了。

“大江兄弟,哪能讓你破費?我就是心疼,這個糟踐了。” 賈張氏難得的紅了臉。

Je suis vraiment désolé(我真的非常抱歉)。讓·皮埃爾也是覺得自己不好意思,自己胡亂的損壞了這位老人的財產。他扶起了罈子,掏出了一個牛皮紙包,塞給賈張氏,裡面是自己帶過來的法國硬糖。

這是我家,東跨院。何大江蹲在東跨院的門檻上修補掃帚。讓·皮埃爾抱著搪瓷缸子坐在石階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的中文?

這是我大哥家,這是炕桌和八仙椅。何大江帶著讓·皮埃爾到了中院,隔著窗子看了看裡面。屋子裡面的牆上貼著已經褪色的勞動最光榮年畫。

est me un musée(這像個博物館),法國青年用法語嘀咕著。

易中海在家裡是一臉的鬱悶,原本還想著抓個特務,那可就立功了。誰曾想原來是法國的留學生,這個事情,已經鬧得成為一個笑話了。

此刻他突然明白,所謂的資本主義特務。不過是個會說法語、幫老人擦醬菜壇的年輕人而已。

何大江的鋼筆在《法語入門》扉頁上劃出歪斜的注音。讓·皮埃爾的鉛筆尖突然停住了,他發現何大江把的法語amitié寫成了amitité,便笑著用橡皮擦去錯誤。

傍晚,何大江請讓·皮埃爾到雨兒衚衕的家裡做客。

讓·皮埃爾認為家宴,對於朋友而言,是最高規格的接待了。於是欣然的赴約了。

爸,你們在畫符嗎?這個時候,門簾掀開了一條縫。12歲的周佳玉探進了半個小腦袋。

周佳玉指著紙上,讓·皮埃爾畫的法語動詞變位表,表格裡parler(說)的變位被塗成了小太陽的形狀。

這是巴黎的鐵塔,你教我中文,我教你法語?法國青年眼睛一亮,從挎包裡掏出一張印著埃菲爾鐵塔的明信片。

何大江想起自己高中時學的法語課,老師上課總愛講塞納河邊的咖啡館。可惜那些語法規則早被歲月磨成了模糊的碎片,全部還給了老師了。

此刻,他看著女兒和讓·皮埃爾頭碰頭的研究明信片,突然發現法國青年教周佳玉的第一個單詞是lune(月亮),而女兒教對方的則是月亮婆婆的童謠。

Je taime(我愛你)。讓·皮埃爾冷不丁用法語說道,周佳玉的臉突然紅得像蘋果一樣。

法國青年慌忙解釋,月亮的陰性形容詞!他指著婦女能頂半邊天的翻譯,周佳玉這才發現法語裡的竟和是同一個詞根。

周佳玉從書包裡掏出個練習本,封皮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埃菲爾鐵塔,裡面抄滿了從讓·皮埃爾那裡學來的法語單詞,pain(麵包)vin(葡萄酒)liberté(自由)。

法國青年在本子上添了句La lune est belle ce soir(今晚的月亮真美)。周佳玉立刻用中文回應,月亮婆婆,照我家,我家有個胖娃娃!

Je voudrais vous remercier(我想感謝你們)。當週佳玉端著炸醬麵從灶臺出來的時候,讓·皮埃爾突然站直了身子,用法語清了清嗓子。

這些,很像我家鄉的家庭週日午餐他的中文斷斷續續的說道,指著餐桌上的醃黃瓜,醬牛肉和槐花餅。

槐花餅的香氣還未散盡,讓·皮埃爾的搪瓷缸子裡面,已經泡上了何大江珍藏的茉莉香片。

法國青年盯著茶湯裡舒展的花瓣,突然用鋼筆在搪瓷缸子上畫了朵法蘭西鳶尾,何先生,這茶讓我想起波爾多的葡萄園---都是時間的魔法。

周佳玉從作業本里抬起頭,發現父親正在教讓·皮埃爾握毛筆。

報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讓法國青年急得鼻尖冒汗,這個比動詞變位難多了!

就像你們寫花體字,講究個氣韻連貫。何大江笑著蘸飽墨汁,手腕輕抖畫出個漂亮的字。這下子讓法國人驚呼神奇,太不可思議了!

何先生,今天能帶我去嗎?讓·皮埃爾突然用剛學的中文說道。

周佳玉忍不住笑道,你說的,是故宮?

法國青年一拍腦袋,我在法國就瞭解過了,那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間房子!

午後的陽光把太和殿的琉璃瓦曬得發燙。讓·皮埃爾蹲在漢白玉欄杆前,仔細的觀察斗拱上的彩繪。這比凡爾賽宮的鏡子迷宮還複雜!

他掏出速寫本臨摹脊獸,鉛筆尖在獬豸的獨角處折斷了三次。

周佳玉變魔術似的遞上已經削好的炭筆,法國青年驚喜地發現,炭條在宣紙上暈染出的線條,竟和故宮紅牆的斑駁如此相似。

傍晚,何大江破例從櫃子底下翻出了青花瓷酒壺,讓·皮埃爾目不轉睛的盯著,壺身的纏枝蓮紋樣。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周佳玉驚訝地發現,法國青年不僅能背誦,還能解釋每句詩裡的禮尚往來之道。

在我們法國,騎士也會為朋友擋箭的。讓·皮埃爾從挎包掏出一本泛黃的《三劍客》,書頁裡夾著一張1900年的明信片。

畫面是八國聯軍時期的北京城牆。但達達尼昂永遠不會破壞朋友的罈子。他認真地看著何大江,藍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燭火。

當週佳玉教讓·皮埃爾唱《茉莉花》的時候,法國青年突然用中文說,這首歌讓我想起了塞納河邊的夜鶯。

法國人掏出單簧管,即興吹出一段融合了江南絲竹韻律的旋律。何大江聽著這跨越時空的和鳴,忽然明白所謂的文化交流,不過是心與心的共鳴。

多年以後,當週佳玉作為外交部翻譯站在巴黎的釋出臺上,她總能想起那個夏夜---讓·皮埃爾舉著望遠鏡,教她辨認月面環形山裡的友誼海。

此刻,她望著臺下金髮碧眼的記者,用流利的法語說道。中法友誼,正如這輪明月,歷經陰晴圓缺,始終照亮彼此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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