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春風舔過衚衕口的時候,交道口街道辦幹部何大江當場吃了曬乾的螞蚱,也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南鑼鼓。
知道的群眾都是相信的,這個可以吃。何干部已經帶頭了!
趙家奶奶在石磨前哼著京韻大鼓,玉米芯粉混著榆錢,在磨盤上漸漸的聚成了一攏。
何叔!小方子忽然撞進何大江懷裡,棉襖裡揣著個溫熱的布包,我娘新蒸的榆錢饃饃,讓您嚐嚐!
錢教授家的玻璃罐裡,小球藻泛著翡翠般的光。趙家的小院支起了大鍋,野菜糰子在沸水裡浮沉,這次是真正的綠,可以放心的吃。
福祥衚衕,代食品推廣示範點。何大江在筆記本上鄭重的記下了。
“大江,你小子可以啊!”王秀蘭一拍何大江的肩膀。“關鍵的時候,還得靠你。”
“你的事情,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也讓我們推行代食品和推行代食品技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王主任看著何大江,笑嘻嘻的說道。“之前你去過海棠小院,沒忘記吧?”
“面對群眾的質疑,何大江同志很好的再現特殊歷史時期,基層幹部與群眾共渡難關的艱辛歷程,以及在絕境中孕育的希望之光!”
“這是原話,咱們共勉吧!”王秀蘭從抽屜裡面拿出了一個信封。
“李秘書讓我轉交給你的,好好幹,我的同志哥!”
何叔叔!脆生生的童音舒緩了滿身的疲憊。何大江挎著帆布包拐進了帽兒衚衕,包底的罐子硌得肋骨生疼。
那是給託兒所送的康復粉樣品,麥麩混著豆粉的粗糲質感,透過布面直往人心裡鑽。
衚衕拐角處,扎著羊角辮的小滿踮著腳扒在託兒所木柵欄上。
她身後,穿灰布衫的保育員張老師正在洗,換下來的床單。
何大江蹲下身,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牛皮紙包。小滿小嘴巴不自覺的舔了起來。紙包開啟,是一塊桃酥。慢點吃,今兒還有雞蛋羹呢。他揉揉孩子枯黃的髮梢,轉頭對張老師說,從下月起,每個娃娃每月多二兩糖,半斤餅乾。
張老師搓洗床單的手頓時頓住了。她望著在院子裡瘋跑的孩子們,有的挺著因營養不良鼓起的小肚子,像群青灰色的小青蛙。何同志,這糖。。。真的能按月發?
王主任在街道辦的會議上拍板了,先緊著託兒所和幼兒園。何大江從公文袋裡抽出一份檔案。您瞧,食糖二兩,雞蛋兩個,糕點餅乾半斤,還有一斤的奶製品。
何大江當前的主要工作,也是這些街道辦的工作人員的任務。配合下轄的居委會開展社會救濟,保障特困群體,老人和幼兒的基本生活。
95號四合院,賈張氏正蹲在門墩上擇榆錢,竹籃裡零星幾片綠葉襯得她枯枝般的手指愈發焦黃。孫女小當已經4歲了,一個人在院子裡面玩耍。
“賈家嫂子!斜對過的耳房,街道辦真發康復粉?別又是拿麥麩糊弄人!黃金銅的老婆說道,手裡還拿了一把扇子,不住的搖晃著。
“鹹吃蘿蔔淡操心的,有這功夫還不如出去找找柳芽,榆錢,不比在家裡待著強?” 賈張氏白著眼睛看了對面一眼,“現在除了奶娃子,誰還在家搖扇子,熱嗎?”
“那個,老黃和孩子都上班了,我家裡還不得拾到拾到的?” 黃金銅老婆一臉的不自然,不就是個四合院的調解員嗎?天天說這個說那個的,顯得你了?
街道辦發康復粉。這個是特殊環境下照顧弱勢群體,你有甚麼好懷疑的?賈張氏對於這個很不滿意。你懷疑街道辦,不就是懷疑居委會嗎?懷疑居委會,不就是懷疑我張小花?這怎麼可以?
“賈大媽,這個康復粉是甚麼?”院子裡面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有個小媳婦問道。
“老周家的。開會說了,這次是農科院特供的配方。”賈張氏努力的想了一想。“麥麩混著豆粉和砂糖,據說對於營養不良的浮腫,效果最好了。”
“麥麩,那不是下腳料嗎?人能吃?” 黃金銅老婆不屑的說道。
“麥麩,那是重要的填充物,叫做提供粗纖維。你知道甚麼?” 賈張氏現在很反感這個新來的住戶。
“你家兩個人在軋鋼廠上班,看來是看不上這個的。你家老黃不是天天喊著要尊老愛幼的,關鍵的時候表現給大家看看啊?別一張嘴的,光說不練了?”
“憑甚麼?那是我家辛苦掙的來的,我家還不夠呢?” 黃金銅老婆想都沒想,是脫口而出。
看到四周一圈人望著自己,鄙視的眼睛。心裡有點發慌了,“那啥,你們聊,我鍋上還坐著水呢?”
“驢糞蛋子掛白霜---外光裡不光!”大家現在都是這樣想的,看著落荒而逃的黃家女人。
天還沒亮透,何大江就蹲在交道口菜站後院,盯著三輪車上那六筐活蹦亂跳的鯽魚。密雲水庫的漁民連夜送來的,草繩穿過的魚鰓還帶著水腥氣。
他摸出花名冊又核對了一遍,密密麻麻記著一百多個名字,後頭用筆標註著,,。
張大媽,這魚可金貴著,您數仔細嘍。何大江對後面過來的居委會張大媽說道。王主任特意交代,得按名單發,一片魚鱗都不能差。
張大媽,這次是試點!密雲那邊勒緊褲腰帶才勻出這批魚,專供特困戶補充營養!何大江特意的叮囑了一下子。
“放心吧,大江。”張大媽笑了笑。“咱這一片,誰家是真正的困難,我這心裡門清,不會讓那些裝可憐的人領到的。”
“大江,大江。”下班回來的何大江剛到大門口,就被院子裡面的一幫老孃們圍住了。
“大江,我看到今天居委會的張大媽挨家挨戶的發魚了,直接跳過了我們95號院子,分明是沒把你,這個街道辦的科長放在眼裡啊?”有老孃們不安好心,在裡面挑事!
“這發誰家,不發誰家,居委會都是有名單的。”何大江根本不為所動,這些都是小把戲,現在已經見的多了。“如果誰家有實際困難,可以單獨反映。”
“不是說發給老人和孩子嗎?”黃金銅老婆在人群裡說道。“為啥沒發給後院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