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聾老太太，真的是，命比黃連苦三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四合院出現了一個小道訊息。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五個孩子全送去參軍，愣是沒回來一個！方主任來的那天，我親眼見著老太太抱著一件血衣，直抹眼淚，那個慘啊。。。”
何大江下班了，踩著青磚上斑駁的光影往家走。後脖頸突然掠過一絲的涼意，這感覺他太熟悉了，準是四合院的一幫老孃們又在開茶話會了。
怪不得，易師傅兩口子天天的往後院跑？敢情是替組織照顧烈屬呢！楊瑞華端著搪瓷缸子聽得入了神，缸沿磕在門牙上的一聲響。
“哼！” 何大江冷哼了一聲，這動靜在漸濃的暮色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這陣子，滿院子飄的都是聾老太太的英雄事蹟。今兒說她是插著兩把駁殼槍的地下黨聯絡員；明兒傳她把祖傳的翡翠鐲子砸了支援前線。這活脫脫的把個拄著酸棗木柺杖的老太太，說成了雙槍老太婆嘛。
大江回來啦？易中海媳婦李翠蘭從垂花門轉了出來，手裡的竹籃子裡面放著幾個胖乎乎的白麵饅頭。剛蒸的，給巧雲拿兩個？
何大江盯著那饅頭直犯嘀咕，這年頭，連過年都未必見著葷腥，易家倒像開了善堂一樣，三天兩頭的接濟聾老太太。他擺了擺手，往自家東廂房走去。
“不對啊？” 何大江反應過來了。“這老太太不是在後院嗎？這易中海媳婦怎麼的跑到前院來了？”
。。。小方子說，組織上記著呢。。。冷不丁的，聽見易中海家裡傳來瓷碗磕碰聲，混著老太太含混的嘟囔。
就今兒，後院鄭家嫂子送了倆雞蛋，說給老太太補身子。何大江剛回到東廂房，媳婦張巧雲就湊了過來，神秘兮兮的說道。
你信這鬼話？還五個兒子全犧牲？她當自己是佘太君呢！何大江把飯盒往桌上一擱，自己也是哭笑不得。“你忘了，我是幹甚麼的了？”
“不是，這是假的啊？” 張巧雲臉一紅。對啊，自己男人就是幹民政的。負責管理烈軍屬優撫，名單裡面有沒有，還不是清清楚楚的。 “那他們瞎說，不怕啊？”
大江，你說這事兒真要捅了出去，老太太的面子往哪擱啊？張巧雲正就著煤油燈縫補衣裳，針尖在髮髻上蹭了蹭，意猶未盡的說道。
面子？何大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涼透的高末茶，苦澀在舌尖打了個轉，她要是真的顧面子，能扯出五個兒子參軍的彌天大謊？你當組織的優撫政策是白菜幫子，誰都能薅一把？
媽，您在這個院子半輩子了，這聾老太太真的和外面傳的一樣啊？中院西廂房賈家，秦淮茹也是非常的好奇。
我嫁進來的時候，是民國16年吧？我記得是的。賈張氏的眼神飄向牆上泛黃的年畫，她突然壓低了聲音，這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蔫巴樣。那時候她也就40多歲，我可一直沒見過她有孩子的，更不要說5個了。
那她怎麼過的啊？賈東旭也往前探了探身。
“她就連做飯做菜都不會，還做鞋？” 賈張氏冷哼了一句。“家裡有錢，她年輕的時候就說過，你爹不讓我招惹她，說是咱們惹不起。”
嗨，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賈張氏乾笑兩聲，不說話了。
老太太，您說方主任會不會給組織反映？後院，聾老太太家裡。自從方副主任來過之後，易中海倆口子過來的更加勤快了，他沒想到聾老太太還有這樣的關係。
聾老太太佝僂著背坐在炕沿上，懷裡還抱著個藍布包袱。枯枝般的手指正在解繩結，李翠蘭舉著煤油燈湊近，火光一跳，映出包袱裡褪色的軍裝殘片。
這是老大走的時候穿的。老太太眼淚婆娑的，不斷的撫摸著軍裝。1937年，平型關。。。
乾孃！您受苦了！卻見李翠蘭一聲，一下子突然跪在了老太太的跟前，眼淚吧嗒吧嗒直掉。
你說這老太太，圖啥呢？張巧雲不解的說道。昨兒個鄭家嫂子送雞蛋，今兒個易家送饅頭，明兒個保不齊連賈家都得湊份子了？
圖個臉面唄。舊社會大戶人家都講究個排場，老太太這是扯虎皮呢。何大江嗤笑一聲。
因為這個事情，一晚上，不知道95號院子有多少人睡不好覺了，該不該去看看聾老太太？準備點甚麼東西好呢？
“我和你們說啊？這老太太說參加紅軍。。。”早上，何大江剛起來，就聽到幾個人嘀嘀咕咕的聲音。“我還看到衣服了，老太太說了，老大走的時候穿的。”李翠蘭正在繪聲繪色的和院子裡面的老孃們說著自己的見聞。
易家嫂子，我聽說紅軍長征那會兒，咱北京城門樓子都沒出過？何大江端著刷牙缸子走過去了，故意把二個字，說得很重。
這。。。這我哪知道啊。李翠蘭手腕一抖，慌里慌張的。老易一會該上班了，灶上還有窩窩頭，我得回去看看。
大江兄弟，你嚇著人家了？望著李翠蘭慌張的背影。邊上的賈張氏戳了戳何大江的胳膊一下。嚇著才好，省得天天跟著演戲。
1937年平型關戰役，八路軍115師確實打了個漂亮仗。可那年月北京城還在鬼子手裡呢？老太太說老大穿著軍裝走的，難不成是坐著飛機去參軍的？邊上三大爺閻埠貴在一邊小聲的嘟囔著。輕輕地一句話，一下子撕開了最後一道的遮羞布。
“不是，老閻，你早就知道了，為甚麼不說啊？”三大媽楊瑞華繃不住了。自己和個傻子一樣，陪人白聊了半天。怎麼說的，聽評書掉眼淚---替古人擔憂了！
“我就沒見過甚麼5個孩子？” 賈張氏也不甘示弱的說道，反正三大爺已經開頭了。
“你們急甚麼？這事大江比我清楚。你們忘了，他在街道辦是幹啥的了吧？” 閻埠貴也有點急了，他的話無意中已經得罪了老太太了，還有易中海倆口子。
“上個月，街道辦剛核對過名單，全城在冊的都有記載，咱95號沒有！” 何大江是鄭重的說道。這個事情你私下說，沒人管。但是明面上，作為管理民政事務的何大江必須出來闢謠了。
“不是，這是為啥啊？” 鄭家嫂子還送了倆雞蛋，這下子白瞎了。
“鄭家嫂子，你就算了吧？有人更是昏了頭了，想翻身呢？”不知道誰在外面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