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衚衕裡的北風裹挾著糖瓜的甜香，在青磚灰瓦間橫衝直撞。四合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不知道誰家的淘氣包繫了條褪色的紅綢子，被風吹得噼啪的作響，在寒風裡飄得正歡。
武裝部辦公室的鐵皮爐子燒得正旺，何大江和夏主任圍著爐子喝高沫。搪瓷缸子沿兒上積著一層黃褐色的茶垢。夏主任掏出大前門香菸，順手菸屁股還在桌角磕了磕。
大江啊，柱子這小子，現在是隊伍上面的寶貝。夏主任把手裡的香菸彈了彈。可是老在灶臺前轉悠，就白瞎了這身的功勳了。要我說啊，這好苗子就該往大處使。
“目前看，最高也就連隊司務長了，正排職編制，估計享受副連職待遇。以後如果沒有機遇，那基本上就到頭了。” 夏主任小聲的說道。
何大江點了點頭。
臘月二十八。四合院裡，傻柱正踩著梯子貼春聯，何雨水在底下舉著糨糊盆直叫喚。小姑娘穿著新做的碎花襖，臉蛋凍得通紅的。
哥！歪了歪了！
歪啥歪？這叫斜（邪）不壓正！
話音未落，夏主任和小叔何大江一前一後從垂花門進來了，肩頭上落著一層的薄薄的雪。好個斜不壓正！柱子，收拾收拾，年兒去後勤學院報到。
傻柱腳底一滑，差點從梯子上栽了下來，多虧小叔何大江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後勤學院？夏主任，您別拿我開涮啊！我這一手的老繭，去了學院能幹啥？教人掂勺？傻柱摸了把凍得通紅的鼻子，再說了，自己大字也不識幾個的啊！
炊事員要當，就要當到後勤部長！你小子。。。夏主任笑道。
大年三十兒，老爹何大清這會兒正顛著大勺做菜。砂鍋在灶上咕嘟咕嘟的冒著泡，香氣勾得滿院子的孩子直嚥唾沫，連隔壁院的大黃狗都扒著牆頭流哈喇子。
柱子哥，聽說你要當官兒了？二大爺家的二小子劉光天蹲在灶臺邊聽傻柱講故事。
傻柱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火星子亂竄。當甚麼官兒！不就是換個地兒掄炒勺麼？他嘴上是這麼說的，心裡已經樂開花了。
何雨柱！信！正說著，郵遞員老王騎著二八腳踏車叮鈴鈴的過來了。老王從綠郵包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鮮紅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後勤學院的印章晃得人眼暈。
正月裡，傻柱去戲劇學院看望老朋友林小棠。剛進院門，就聽見咿咿呀呀的吊嗓子的聲音，活像掐住脖子的公雞在打鳴，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在嘶叫。
柱子哥！林小棠穿著練功服就跑了出來，看到穿著軍裝的傻柱甭提多高興了。
傻柱撓了撓後腦勺，新剃的青皮頭泛著青光。他還沒說話就被林小棠拽著往練功房跑。練功房的屋角立著一面等人高的鏡子，傻柱冷不丁的看見自己的樣子，差點沒認出來。這還是那個滿身油煙味兒的炊事兵嗎？鏡中人穿著簇新的軍裝，胸前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徽章是閃閃的發光。
“柱子哥，你穿著這身衣服真的好精神。” 林小棠看著傻柱，一臉崇拜的說道。
“哪裡？還是小棠你好看。”快一年沒見了，這小妮子似乎又高了一點，人也更漂亮了。
“我帶你去學院裡看看老朋友。” 林小棠聽到傻柱誇讚自己，心裡挺高興的。拉著傻柱就往小劇場跑，以前傻柱在戲劇學院當廚子，最喜歡的地方，就是這裡了。
年後開春，傻柱揹著綠挎包要出門上學。何雨晴，何雨水都追了出來。
同志們，這就是我們的後勤保障網！後勤學院的第一課。帶著眼鏡的常教員在黑板上畫了張大餅，用粉筆勾出經緯線，而在傻柱看來，活像是一張攤壞掉的煎餅。
何雨柱！常教員突然點名，粉筆頭地砸在了他的課桌上。你說說看，如果前線斷糧三天了，你作為後勤部長，你該怎麼辦？
報告！噌地一下子站起來。
我帶著炊事班能扛三天！第一天挖野菜，第二天跟老鄉換糧食。第三天，第三天，我就帶著大夥兒吃敵人的補給去，搶他孃的！
教室裡地笑開了，後排學員笑得直捶桌子。“他孃的，都是戰場上下來的，說的太對了。不吃敵人的，吃誰的？”
常教員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我們這是理論課！要講究戰略儲備的，要。。。
夏夜，傻柱趴在宿舍的窗臺上寫信。
雨水啊，學院食堂的醋溜木須肉沒咱爸做得地道。今天教員講戰備物資三級儲備制度。我聽著就跟聽小說似的，一級儲備二級儲備，三級儲備是預備役，這預備役的土豆要是發了芽，該算哪一級的戰損呢？對了，林小棠託人捎話，說劇團想吃我做的四喜丸子了，你說，我該不該給她開個小灶？。。。
秋風起時，傻柱蹲在學院農場的地壟溝裡，跟發了芽的土豆較勁。他手指頭插進泥土裡，活像五根粗胡蘿蔔。
何雨柱！你小子又逃課！教員的聲音從身後炸雷般的響起，驚得傻柱是一屁股坐在了土豆隴上，褲兜裡揣的野菜欻欻的直掉。
報告！我這叫理論聯絡實際！傻柱梗著脖子嚷嚷道，手裡還藏著個沾泥的土豆。您說三級儲備，我瞧著這發芽的土豆就是現成教材，預備役變現役，挖吧！
教員也被他氣樂了，眼鏡片上泛著白光。讓你研究戰略物資排程，你倒好，跟土豆較上勁了！上週模擬推演，你把三個野戰醫院的給養全送前線去了，戰士們傷口還沒包紮，先讓饅頭噎得直翻白眼！
傻柱撓了撓青皮頭，那不能賴我啊！您給的地圖上沒標清真寺，我當時以為那是敵軍的倉庫，拉著給養車就往裡衝。。。話沒說完，教員已經甩著教案走了，活像一隻被惹毛的鬥雞。
臘月二十三，又見小年。傻柱揹著帆布包往四合院趕，包袱裡揣著學院發的臘肉。剛進衚衕口，就聽見何雨水的大嗓門。哥！這兒！這兒！
小姑娘穿著大紅呢子棉襖，她身邊站著林小棠，穿著碎花棉襖。兩條辮子用紅頭繩扎著，手裡還拎著個食盒。
柱子哥！林小棠的眼睛笑成月牙兒，劇團今兒個演《紅娘》，我給你留了前排的座兒！
“小棠啊！那感情好！咱們走著！”